男友让我把工资卡上交妈妈，我照做了，然后告诉财务：以后每月给我发3500，剩下8万打我另一张卡上，他们根本别想占便宜
发布时间：2026-04-06 19:34 浏览量：1
“美玲啊，不是阿姨说你，你这个想法可不对。”
周桂芬坐在客厅那张老旧的布艺沙发上，手里端着郭美玲刚给她泡的茶。
茶杯是普通的白瓷杯，边缘还带着些许茶渍。
但周桂芬端着杯子的姿势，却像是端着什么名贵瓷器。
她轻轻吹了吹茶杯表面的热气，眼皮都没抬一下。
“咱们杨家的规矩，你是知道的。女人嫁进来，就要守杨家的规矩。”
郭美玲站在茶几对面，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下面是浅蓝色的牛仔裤。
很普通的打扮，但穿在她身上，却衬得身材修长匀称。
“阿姨，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郭美玲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东西。
“什么叫守杨家的规矩？”
“这还不明白？”
周桂芬终于抬起眼皮，那双细长的眼睛看向郭美玲。
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杨帆的工资卡，从工作那天起，就一直放在我这里。每个月我给他三千块钱零花，剩下的都存起来，将来买房买车用。”
“这是咱们杨家的传统。女人管钱，男人放心。”
郭美玲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她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客厅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老旧挂钟的秒针在墙上发出单调的“嗒嗒”声。
一下，又一下。
像是敲在郭美玲的心上。
“妈，您别这么说。”
杨帆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
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勉强。
“美玲她有自己的想法，咱们得尊重她。”
“尊重？”
周桂芬把茶杯重重放在茶几上。
茶水溅出来几滴，在深色的茶几表面留下几点深色的印记。
“我怎么不尊重她了？我这不是在跟她商量吗？”
“杨帆的工资卡在我这儿，你的工资卡也交给我，我统一管理。这有什么不对的？”
“将来你们结婚，买房买车，生孩子，哪样不要钱？”
“你现在年轻，花钱大手大脚的，不懂得规划。我这是在帮你，在帮你们这个小家。”
周桂芬说得理直气壮。
每一句话，都像是已经排练过无数遍。
流畅，自然，还带着一种“我为你好”的真诚。
郭美玲的手指绞得更紧了。
指甲掐进了掌心，留下几个浅浅的月牙印。
“阿姨，我明白您的意思。”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但是我的工资，我想自己管理。我已经二十七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二十七岁怎么了？”
周桂芬的声音陡然提高。
“我二十七岁的时候，杨帆都会打酱油了！你还年轻，还不懂事！”
“妈！”
杨帆的声音也大了一些。
他把水果盘放在茶几上，在周桂芬身边坐下。
“您别这么激动。美玲她不是那个意思。”
“那她是什么意思？”
周桂芬转头看向杨帆，眼神里带着不满。
“我把你养这么大，教你做人，教你做事。你现在翅膀硬了，就开始帮着外人了是不是？”
“妈，美玲不是外人。”
杨帆的语气软了下来。
他伸手握住周桂芬的手，轻轻拍了拍。
“她是我女朋友，将来是要进咱们杨家门的人。”
“既然是进杨家门的人，就要守杨家的规矩。”
周桂芬甩开杨帆的手，重新看向郭美玲。
“美玲，阿姨今天就把话说明白。你要想跟杨帆好，想进我们杨家的门，就得按杨家的规矩来。”
“工资卡交给我，我每个月给你三千块钱生活费。吃住都在家里，也花不了什么钱。”
“剩下的钱，我给你们存着，将来用在正道上。”
郭美玲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客厅里的空气好像突然变得稀薄了。
呼吸都变得困难。
“美玲，要不……你就听我妈的吧。”
杨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妈也是为了咱们好。她管钱管了一辈子，有经验。咱们年轻，确实容易乱花钱。”
郭美玲转头看向杨帆。
这个她交往了两年的男人。
这个曾经说过要保护她一辈子的男人。
此刻，他坐在母亲身边，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杨帆，你也觉得我应该把工资卡交给你妈妈？”
郭美玲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惊讶。
“不是交给我妈，是……是让妈帮忙管理。”
杨帆搓了搓手，表情有些尴尬。
“你看啊，我妈说得也有道理。咱们将来要买房，要买车，要办婚礼，哪样不要钱？”
“你现在每个月工资也不低，有八千多吧？交给妈存起来，几年下来就是一大笔。”
“等咱们要用了，再问妈要，多好。”
郭美玲的嘴角微微扯了扯。
她想笑，却笑不出来。
八千多？
那是她刚毕业时的工资。
现在呢？
现在她的月薪是八万三。
税后。
但这些，她没有告诉杨帆。
更没有告诉周桂芬。
不是她想隐瞒，而是杨帆从来没有问过。
交往两年，杨帆只问过她一次工资。
就是刚交往三个月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你现在工资多少”。
她当时说的是“八千多”。
从那以后，杨帆再也没有问过。
他好像默认了，她的工资就一直是八千多。
从来没有涨过。
“美玲，你在想什么呢？”
周桂芬的声音把郭美玲的思绪拉了回来。
“阿姨的话，你听明白没有？这是为你们好，为你们的将来着想。”
郭美玲看着周桂芬。
看着这个五十多岁的女人。
看着这个脸上已经爬上皱纹，但眼神依旧锐利的女人。
“阿姨，如果我不同意呢？”
她轻声问道。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却格外清晰。
周桂芬的脸色变了。
从刚才的“语重心长”，变成了现在的“阴沉”。
“不同意？”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要是不同意，那阿姨就得好好想想，你到底适不适合进我们杨家的门了。”
“妈，您别这么说。”
杨帆赶紧打圆场。
他站起来，走到郭美玲身边，伸手想拉她的手。
郭美玲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避开了。
杨帆的手僵在半空中。
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美玲，你别生气。我妈她就是说话直，其实心是好的。”
“我知道。”
郭美玲点了点头。
“阿姨是为我们好，我明白。”
“那你……”
杨帆的眼睛亮了一下。
“工资卡的事……”
“我给。”
郭美玲打断了他的话。
声音依旧平静。
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明天我就去银行，把工资卡交给阿姨。”
周桂芬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这就对了嘛。阿姨就知道，美玲是个懂事的孩子。”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郭美玲面前。
伸手，拍了拍郭美玲的肩膀。
动作很轻，但郭美玲却觉得肩膀一沉。
像是有什么东西压了下来。
“你放心，阿姨不会亏待你的。每个月三千块钱生活费，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要是不够，就跟阿姨说。阿姨再给你加。”
“咱们都是一家人，不用见外。”
一家人。
郭美玲在心里重复着这三个字。
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
“谢谢阿姨。”
“谢什么谢，傻孩子。”
周桂芬笑得更加慈祥了。
“对了，你工资卡里现在有多少钱？阿姨好心里有个数。”
来了。
郭美玲在心里冷笑。
但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
“没多少。上个月刚交完房租，剩下的不多了。”
“房租？你还租着房子？”
周桂芬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不是住公司宿舍吗？”
“之前是住宿舍。后来工作忙，经常加班，就自己在外面租了个小单间。”
郭美玲解释道。
“离公司近，方便。”
“那多浪费钱啊。”
周桂芬一脸心疼。
“这样，你明天就把房子退了，搬到家里来住。家里有空房间，收拾一下就能住。”
“反正早晚都是一家人，早住进来早熟悉。”
“也省得你在外面租房子，白花钱。”
郭美玲的手指又绞在了一起。
指甲再次掐进掌心。
这次，掐得更深了。
“阿姨，我租的房子签了一年的合同。现在退租，要付违约金的。”
“违约金多少？”
“三个月房租。”
“三个月？那得多少钱？”
周桂芬的眼睛瞪了起来。
“你租的房子一个月多少钱？”
“两千。”
郭美玲报了一个数字。
比实际租金少了一半。
“两千？那三个月就是六千！”
周桂芬的声音又提高了。
“六千块钱，就这么白白给人家了？不行不行，这太亏了。”
“这样，你去找房东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少赔点。就说家里有急事，必须退租。”
“好好说，说不定人家心软，就不要你违约金了。”
郭美玲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周桂芬。
看着这个“精打细算”的准婆婆。
“美玲，妈说得有道理。”
杨帆又开口了。
“六千块钱不是小数目。能省就省点。”
“你要是不好意思去说，我陪你去。我嘴皮子利索，肯定能把违约金谈下来。”
郭美玲依旧沉默。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挂钟的“嗒嗒”声，还在继续。
“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周桂芬一锤定音。
“明天美玲去退租，能少赔点就少赔点。退完租就搬过来住。”
“工资卡也一并带过来。阿姨给你办张新卡，每个月往里面打三千。”
“剩下的钱，阿姨都给你们存着，一分都不会动。”
“将来你们结婚用。”
郭美玲终于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在周桂芬脸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又看向杨帆。
杨帆的脸上，挂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笑容。
好像解决了一件天大的麻烦事。
“好。”
郭美玲点了点头。
只说了一个字。
“那就麻烦阿姨了。”
“不麻烦不麻烦，都是一家人，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周桂芬笑得更开心了。
她转身走向厨房。
“你们坐着，我去做饭。今天阿姨给你们露一手，做几个拿手菜。”
“谢谢阿姨。”
郭美玲的声音依旧很轻。
轻得几乎听不见。
周桂芬进了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郭美玲和杨帆两个人。
杨帆走到郭美玲身边，伸手想抱她。
郭美玲又后退了一步。
避开了。
“美玲，你怎么了？”
杨帆的表情有些尴尬。
“还在生气？”
“没有。”
郭美玲摇了摇头。
“我只是有点累。”
“累了就坐下休息一会儿。”
杨帆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
这次，郭美玲没有躲。
“美玲，我知道你心里可能不舒服。但是你要理解，我妈她就是这样的人。”
“她这辈子不容易。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吃了很多苦。”
“所以她特别看重钱，特别怕我将来过不好。”
“她让你交工资卡，不是想控制你，是真的为咱们好。”
杨帆握着郭美玲的手，说得情真意切。
郭美玲低头看着他的手。
这双手，曾经给她带来过温暖。
但现在，她只觉得冷。
“杨帆，你真的觉得，你妈妈是为我们好？”
她抬起头，看着杨帆的眼睛。
“当然是真的。”
杨帆毫不犹豫地点头。
“我妈虽然说话直，但心是好的。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为了我们。”
“那你呢？”
郭美玲轻声问道。
“你也是为了我们好吗？”
“我？”
杨帆愣了一下。
“我当然是啊。我爱你，想跟你在一起，想给你最好的生活。”
“所以你就让我把工资卡交给你妈妈？”
“这……”
杨帆的表情僵了一下。
“这不是两码事嘛。交工资卡，和爱你，不冲突啊。”
“怎么不冲突？”
郭美玲的声音依旧很轻。
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杨帆的心上。
“如果你真的爱我，真的想给我最好的生活，就不会让我受这种委屈。”
“我……”
杨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
还有周桂芬哼歌的声音。
哼的是一首老歌。
调子很欢快。
“杨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郭美玲看着杨帆，眼神很平静。
“如果我说，我不愿意交工资卡，你会怎么做？”
“我……”
杨帆的表情变得纠结。
他看了看厨房的方向，又看了看郭美玲。
“美玲，你别为难我。那是我妈，我总不能……”
“我知道了。”
郭美玲打断了他的话。
她把手从杨帆手里抽出来。
站起身。
“我去趟洗手间。”
说完，她转身走向洗手间。
关上门。
反锁。
洗手间的镜子很干净。
清晰地照出她的脸。
苍白的脸。
没有血色的唇。
还有那双眼睛。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熄灭。
郭美玲打开水龙头。
冷水哗哗地流出来。
她把手伸到水下。
冰凉的水冲在手上，冲在手腕上。
很冷。
但她却觉得舒服了一些。
至少，这冷是真实的。
不像刚才，那种从心里透出来的冷。
虚伪的冷。
郭美玲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郭美玲，你真傻。”
她对自己说。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傻到相信爱情。”
“傻到相信承诺。”
“傻到以为，他真的会保护你。”
镜子里的女人，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笑。
笑得比哭还难看。
郭美玲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解锁。
打开通讯录。
找到那个存了很久，却从来没有拨过的号码。
财务部，李姐。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五声。
接通了。
“喂？美玲？”
李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带着些许惊讶。
“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工资有什么问题？”
“李姐，有件事想麻烦您。”
郭美玲的声音压得很低。
“什么事？你说。”
“从下个月开始，我的工资发放方式，想调整一下。”
“调整？怎么调整？”
“以后每个月，您让财务只给我发三千五的基本工资。剩下的钱，打我另一张卡上。”
郭美玲说得很慢。
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美玲，你确定？三千五？你现在的月薪可是八万三，税后也有六万多。”
“确定。”
郭美玲点了点头。
虽然电话那头的人看不见。
“我另一张卡的卡号，等下我发您微信上。”
“那……社保和公积金呢？还按原来的基数交吗？”
“按原来的基数交。这部分钱，从打到我另一张卡的钱里扣。”
“好，我明白了。”
李姐的声音里带着疑惑，但没有多问。
“我明天就跟财务说。下个月发薪日，就这么操作。”
“谢谢李姐。”
“客气什么。不过美玲，我能问一句吗？你这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
郭美玲笑了笑。
笑得很淡。
“就是突然想通了。钱这东西，还是放在自己手里踏实。”
“说得对。”
李姐也笑了。
“女人啊，就得自己手里有钱。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嗯。”
“行，那我不多问了。卡号发我微信上，我明天就安排。”
“好，谢谢李姐。”
挂断电话。
郭美玲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女人，眼神依旧平静。
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亮起来。
像是熄灭的火焰，重新被点燃。
只是这次，烧的不再是爱情。
是别的什么东西。
郭美玲打开微信，找到李姐的对话框。
把自己另一张卡的卡号发了过去。
那张卡，是她刚工作的时候办的。
卡里只有几百块钱。
一直没怎么用。
她本来都快忘了这张卡的存在。
直到今天。
直到刚才。
周桂芬让她交工资卡的时候。
她突然想起来了。
这张卡，可以成为她的退路。
她的底牌。
“美玲，还没好吗？饭快做好了。”
杨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伴随着敲门声。
“快了。”
郭美玲应了一声。
她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泼在脸上。
让她清醒了许多。
也冷静了许多。
郭美玲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郭美玲，从今天起，你要学会演戏。”
她对自己说。
“演一个顺从的准儿媳。”
“演一个听话的女朋友。”
“演一个，每个月只拿三千五百块钱工资的普通白领。”
“演到，他们相信为止。”
镜子里的女人，嘴角微微上扬。
露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但那笑，却没有丝毫温度。
郭美玲打开洗手间的门。
杨帆还站在门口。
脸上带着担忧。
“美玲，你没事吧？在里面待了这么久。”
“没事。”
郭美玲摇了摇头。
“就是肚子有点不舒服。”
“那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老毛病了。喝点热水就好。”
“那你等着，我去给你倒水。”
杨帆转身去了厨房。
郭美玲看着他的背影。
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看不到底。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
周桂芬的厨艺确实不错。
红烧肉，清蒸鱼，蒜蓉西兰花，西红柿炒鸡蛋。
还有一盆紫菜蛋花汤。
色香味俱全。
“美玲，快来坐。”
周桂芬热情地招呼着。
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更加灿烂。
“尝尝阿姨的手艺。杨帆最爱吃我做的红烧肉了，你试试看合不合口味。”
“谢谢阿姨。”
郭美玲在餐桌前坐下。
杨帆给她倒了杯热水，放在她手边。
“先喝点热水，暖暖胃。”
“嗯。”
郭美玲端起水杯，抿了一小口。
水温刚好。
不烫，也不凉。
“美玲啊，刚才阿姨说话可能有点直，你别往心里去。”
周桂芬给郭美玲夹了一大块红烧肉。
肥瘦相间，油光发亮。
“阿姨也是为你们好。你们年轻人，不懂事，花钱大手大脚的。等将来需要用钱的时候，就知道难了。”
“我明白的，阿姨。”
郭美玲点了点头。
“您说得对，是该好好规划。”
“你能明白就好。”
周桂芬笑得更开心了。
“来，多吃点。你看你瘦的，得多补补。”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
周桂芬说了很多。
说杨帆小时候的趣事。
说她一个人带大杨帆有多不容易。
说她省吃俭用，给杨帆攒钱买房。
说她多么盼着杨帆早点结婚，给她生个大孙子。
郭美玲一直安静地听着。
偶尔点点头，偶尔应一声“嗯”。
像个乖巧的听众。
“美玲啊，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周桂芬突然问道。
“我父母都在老家。还有个弟弟，在上大学。”
“弟弟在上大学？那将来花钱的地方可多了。”
周桂芬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我爸是中学老师，我妈是护士。”
“老师？护士？”
周桂芬的表情放松了一些。
“那还好。都是正经工作，有退休金。”
“不过美玲，阿姨得提醒你一句。你嫁到我们杨家，就是杨家的人了。以后啊，要多为咱们这个小家着想。”
“你弟弟上学，你父母养老，那是你父母的事。你不能总往娘家拿钱，知道吗？”
郭美玲的手指，在桌子下面握紧了。
指甲又掐进了掌心。
但她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
“阿姨，我明白。”
“明白就好。阿姨不是不让你孝顺父母，但得分清主次。咱们这个小家，才是最重要的。”
周桂芬说着，又给郭美玲夹了块鱼。
“来，吃鱼。这鱼可新鲜了，我今天早上特意去菜市场买的。”
“谢谢阿姨。”
郭美玲拿起筷子，夹起那块鱼。
放进嘴里。
鱼肉很嫩。
味道也很好。
但她却觉得，味同嚼蜡。
晚饭后，郭美玲主动帮忙收拾碗筷。
周桂芬拦住了她。
“不用你，你去坐着休息。这点活，阿姨来就行。”
“阿姨，我帮您吧。”
“真不用。你去陪杨帆说说话，看看电视。”
周桂芬把郭美玲推出厨房。
动作很轻，但很坚决。
郭美玲只好回到客厅。
杨帆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综艺节目，很吵闹。
“美玲，来坐。”
杨帆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郭美玲走过去，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
离杨帆，有半个人的距离。
“美玲，你今天是不是不高兴？”
杨帆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
“没有。”
“你别骗我。我看得出来，你不高兴。”
杨帆往郭美玲这边挪了挪。
“我知道，我妈说话是直了点。但她心是好的。你多跟她相处相处，就会知道她人其实挺好的。”
“嗯。”
“美玲，你别这样。”
杨帆伸手，想拉郭美玲的手。
郭美玲把手缩了回来。
“杨帆，我累了。想回去了。”
“回去？回哪儿？”
“回我租的房子。”
“不是说好了明天退租，搬过来住吗？”
“明天再说吧。今天我想回去。”
郭美玲站起身。
“阿姨，我先回去了。”
她朝厨房的方向说了一句。
周桂芬从厨房里探出头。
“这就走了？不再坐会儿？”
“不了，明天还要上班。”
“那行，路上小心点。杨帆，送送美玲。”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那怎么行，天都黑了，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杨帆，快去。”
周桂芬催促道。
杨帆只好站起身，拿起外套。
“走吧，我送你。”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
一片漆黑。
杨帆打开手机手电筒。
昏黄的光，照亮了前方的路。
“美玲，你别生气。我妈她……”
“我没生气。”
郭美玲打断了他的话。
“我真的没生气。”
她说得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杨帆看着她，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两人默默地下了楼。
走出小区。
晚上的风有些凉。
吹在脸上，带着秋天的寒意。
“美玲，我帮你叫个车吧。”
“不用，我坐地铁就行。”
“地铁站离这儿还有一段路呢。我送你到地铁站。”
“好。”
两人并肩走着。
谁也没有说话。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时而重叠，时而分开。
“美玲。”
杨帆突然开口。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郭美玲转头看了他一眼。
昏黄的路灯下，杨帆的脸上，带着一种迷茫。
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迷茫。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因为我妈让你交工资卡，我都没帮你说话。”
杨帆的声音很低。
低得，几乎被风吹散。
“我知道，我该站在你这边。但是……但是她是我妈。我没办法。”
郭美玲停下脚步。
她看着杨帆。
看了很久。
“杨帆，我不怪你。”
她轻声说。
“真的？”
“真的。”
郭美玲点了点头。
“每个人都有自己在乎的人。你在乎你妈妈，我能理解。”
“美玲……”
杨帆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伸手，想抱郭美玲。
郭美玲后退了一步。
避开了。
“但是杨帆，我也希望你能理解我。”
她看着杨帆，眼神很认真。
“我有我自己的生活。有我自己的规划。有我自己的底线。”
“交工资卡，已经触碰到了我的底线。”
“但我还是答应了。不是因为我认同你妈妈的做法，而是因为我在乎你。”
“我不想让你为难。”
“所以，这是我最后一次让步。”
“从今以后，我希望你能站在我这边。至少，在我和你妈妈之间，你能做到公平。”
“能做到吗？”
郭美玲看着杨帆的眼睛。
等待着他的回答。
杨帆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点了点头。
点得很轻。
轻得，几乎看不见。
“我知道了。”
他说。
声音很干。
干得，像沙漠里的沙子。
郭美玲笑了笑。
笑得很淡。
淡得像夜色里的薄雾。
“那我走了。你回去吧。”
“我送你到地铁站。”
“不用了。我想自己走走。”
郭美玲转身，朝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没有回头。
杨帆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一点点，消失在夜色里。
他站了很久。
直到手机响了。
是周桂芬打来的。
“儿子，送完美玲了？快回来，妈有话跟你说。”
“好，我这就回去。”
杨帆挂断电话。
最后看了一眼郭美玲消失的方向。
然后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脚步，有些沉重。
郭美玲走在去地铁站的路上。
晚上的街道，人不多。
偶尔有几辆车驶过。
带起一阵风。
吹乱了她的头发。
郭美玲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解锁。
打开微信。
找到苏晓的对话框。
苏晓是她的闺蜜。
从大学就认识，到现在已经快十年了。
“晓晓，睡了吗？”
她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几乎是秒回。
“还没呢。怎么了玲玲？这个点找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少来。你什么性子我还不知道？没事才不会这个点找我。说吧，是不是跟杨帆吵架了？”
郭美玲看着手机屏幕。
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苏晓太了解她了。
了解得，让她想撒谎都难。
“算是吧。”
她回了三个字。
“什么叫算是？到底怎么了？”
“他妈妈让我交工资卡。”
郭美玲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省略了她调整工资发放方式的部分。
只说，她答应了交工资卡。
消息发出去后，苏晓那边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然后，直接弹了个语音过来。
郭美玲接起。
“郭美玲！你是不是疯了？！”
苏晓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月薪八万多，交工资卡？交给你那个准婆婆？每月只留三千生活费？你脑子被门夹了吗？！”
“晓晓，你小声点。”
郭美玲把手机拿远了一些。
“我没疯。我有我的打算。”
“打算？什么打算？打算把自己卖了，还帮人家数钱？”
苏晓气得声音都在抖。
“玲玲，我告诉你，这绝对不能答应！那是你的钱！是你辛辛苦苦挣来的！凭什么交给她？”
“就凭她是杨帆的妈妈。就凭，我想跟杨帆在一起。”
“那你也不能这么委屈自己啊！”
苏晓的声音里带着心疼。
“玲玲，你听我说。这事没得商量。工资卡绝对不能交。你要是缺钱，我可以借你。但这事，绝对不能答应。”
“我已经答应了。”
“你……”
苏晓气得说不出话。
“郭美玲，你是不是傻？杨帆他妈妈什么人，你不清楚吗？那是个吸血鬼！你今天交了工资卡，明天她就能把你榨干！”
“我知道。”
“知道你还答应？”
“晓晓，你听我说。”
郭美玲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让苏晓都愣住了。
“工资卡，我会交。但我不会真的把所有的钱都交出去。”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会让财务把工资分成两份。一份三千五，打到我交给她的那张卡上。剩下的，打到我另一张卡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苏晓倒吸冷气的声音。
“玲玲，你……你该不会……”
“嗯。”
郭美玲点了点头。
虽然苏晓看不见。
“我就是这么打算的。”
“天啊……”
苏晓的声音里，带着震惊，也带着……一丝兴奋？
“玲玲，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这么厉害了？”
“不是我变得厉害了。”
郭美玲看着远处的路灯。
昏黄的光，在夜色里晕开。
“是我被逼的。”
“被逼到，不得不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被逼到，不得不学会演戏。”
“被逼到，不得不……保护好自己。”
她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叹息。
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决绝。
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玲玲……”
苏晓的声音软了下来。
“你还好吗？”
“我很好。”
郭美玲笑了笑。
“真的，我很好。”
“好个屁！”
苏晓又吼了起来。
“你都被人欺负成这样了，还好？郭美玲，我告诉你，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我想去把杨帆和他妈骂一顿！让他们知道，你郭美玲不是好欺负的！”
“晓晓，别冲动。”
郭美玲叹了口气。
“骂一顿，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忍着？”
“忍？”
郭美玲重复着这个字。
然后，轻轻地笑了。
“不，我不忍了。”
“从今天起，我不会再忍了。”
“工资卡，我会交。但交出去的，只是一张空壳。”
“真正的钱，在我自己手里。”
“他们想要控制我，想要榨干我？”
“那就试试看。”
“看看最后，到底是谁控制谁。”
“到底是谁，玩得过谁。”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
但每一个字，都像冰。
冷得，刺骨。
电话那头的苏晓，沉默了。
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玲玲，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需要我帮忙的时候，随时开口。”
“哪怕是要我陪你演戏，我也奉陪到底。”
郭美玲的眼眶，突然有点热。
“晓晓，谢谢你。”
“谢什么谢。咱俩谁跟谁。”
苏晓的声音又恢复了平时的爽朗。
“不过玲玲，我得提醒你一句。杨帆他妈妈不是省油的灯。你这招，未必能瞒多久。”
“我知道。”
郭美玲点了点头。
“我没想瞒多久。能瞒多久是多久。”
“等到瞒不住的那天……”
她顿了顿。
然后，继续说下去。
“等到瞒不住的那天，就是摊牌的那天。”
“到那时候，我会让他们知道。”
“我郭美玲，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我也有我的底线。”
“触碰到我的底线，就要付出代价。”
地铁站到了。
郭美玲走下台阶。
夜风从地铁口吹出来。
带着地下特有的，潮湿的气味。
“晓晓，我到地铁站了。先不说了。”
“好，你路上小心。到家给我发消息。”
“嗯。”
挂断电话。
郭美玲把手机放回口袋。
她站在地铁站的入口。
看着里面，明亮的灯光。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然后，深吸一口气。
走了进去。
脚步，很稳。
很坚定。
像是一个，走向战场的战士。
虽然她知道，这场战争，没有硝烟。
但同样残酷。
同样，你死我活。
而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准备好，迎接一切。
地铁车厢在隧道里穿行。
灯光忽明忽暗，照在郭美玲的脸上。
她坐在靠边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广告牌。
那些绚丽的色彩，在黑暗的隧道里，像是一道道流光。
抓不住，也留不下。
就像她这两年，自以为抓住的爱情。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杨帆发来的微信。
“到家了吗？”
简单的三个字，加一个问号。
郭美玲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然后，回了一个字。
“没。”
几乎是瞬间，杨帆的消息又过来了。
“路上小心。到家记得跟我说一声。”
“好。”
郭美玲回了这个字，就把手机收了起来。
她不需要多说什么。
说得越多，错得越多。
尤其是在现在这个时候。
她需要保持沉默。
需要像一个真正的，顺从的，即将嫁入杨家的小媳妇那样。
安静，听话，不争不抢。
地铁到站了。
郭美玲随着人流走出车厢。
晚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她租的房子离地铁站不远，步行十分钟就到了。
那是一个老小区，房子有些年头了。
但胜在干净，安静，离公司也近。
更重要的是，这里没有人认识她。
没有人知道，她每个月挣多少钱。
也没有人知道，她有一个什么样的男朋友。
和一个什么样的，准婆婆。
郭美玲打开房门。
屋子很小，只有三十多平。
一室一厅，带个小厨房和卫生间。
装修很简单，但被她布置得很温馨。
浅色的窗帘，米色的沙发，原木色的书架。
书架上摆满了书。
大部分是设计类的，还有一些小说和散文。
这是她的世界。
一个完全属于她的，小小的世界。
郭美玲把包挂在门后的挂钩上。
换了拖鞋，走进卧室。
她没有开大灯，只开了床头那盏小小的台灯。
昏黄的灯光，在房间里晕开一片暖意。
她在床边坐下，拿出手机。
打开银行APP，登录。
屏幕上，显示着她的账户余额。
两张卡。
一张是工资卡，余额还剩三千多。
另一张，是今天刚绑定财务的卡。
上面，空空如也。
要到下个月发薪日，才会有钱进来。
但没关系。
郭美玲看着那张空卡，嘴角微微上扬。
这只是一张卡。
但也是她的退路。
她的底牌。
她的，反击的开始。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这次是苏晓。
“到家了没？没出什么事吧？”
“到了，没事。”
郭美玲回得很快。
“真没事？你别骗我。杨帆他妈没再为难你吧？”
“没有。她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为难我。”
郭美玲发了个苦笑的表情。
“也是。白白拿到一张工资卡，换我我也高兴。”
苏晓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不过玲玲，我还是觉得你这事做得太冒险了。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发现了就发现了。”
郭美玲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得很快。
“大不了就是分手。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你真的舍得？你跟杨帆都谈了两年了。”
“舍不得又怎么样？”
郭美玲看着这句话，眼神暗了暗。
“晓晓，有些事，不是舍不得，就能继续的。”
“如果一段关系，需要我委屈自己，需要我放弃自己的底线，需要我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那这段关系，不要也罢。”
“说得好！”
苏晓发了个大拇指的表情。
“玲玲，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我还怕你一时糊涂，真把自己搭进去呢。”
“放心吧，我没那么傻。”
“那就好。不过玲玲，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么瞒着吧？”
“先瞒着。能瞒多久是多久。”
郭美玲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那里有一小块水渍，是上次下雨时漏的。
“等到瞒不住的那天，再说。”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需要我帮忙的时候，随时开口。”
“嗯，谢谢你，晓晓。”
“客气什么。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呢。”
“好，你也早点睡。”
结束了和苏晓的聊天，郭美玲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上的那块水渍。
那块水渍，像一只眼睛。
也在看着她。
静静地，无声地看着。
看透了她所有的伪装。
所有的，不得已。
第二天一早，郭美玲是被闹钟吵醒的。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
果然，天空阴沉沉的，像一块巨大的，灰色的布。
郭美玲起床，洗漱，换衣服。
她选了一套浅灰色的职业套装。
里面是白色的衬衫，下面是及膝的裙子。
很得体，也很普通。
不会引人注意。
出门前，她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客厅。
这个她住了两年的地方。
今天过后，就要退掉了。
郭美玲的心里，突然涌起一阵不舍。
但很快，那阵不舍就被压了下去。
她拿出手机，给房东发了条消息。
“王姐，我今天来退租。违约金我会准备好，下午过来办手续。”
房东回得很快。
“好，我下午在家等你。”
郭美玲收起手机，拎起包，走出门。
关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这个小小的，属于她的世界。
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咔嚓”一声。
像是，关上了过去的自己。
郭美玲到公司的时候，还不到八点半。
公司里没什么人，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
“小郭，今天来这么早？”
保洁阿姨笑着跟她打招呼。
“嗯，今天有点事，早点来。”
郭美玲也笑了笑，然后朝自己的工位走去。
她的工位在靠窗的位置，不大，但很整洁。
电脑，文件，几盆绿植。
还有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她和杨帆的合影。
那是去年春天，在公园里拍的。
樱花开了，粉白的一片。
杨帆搂着她的肩，笑得一脸灿烂。
她也笑，但笑得有些勉强。
因为那天，她刚加完一个通宵的班，很累。
但杨帆说，樱花开了，一定要来拍照。
她就来了。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她，还真是傻。
郭美玲拿起相框，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相框倒扣在桌面上。
眼不见，心不烦。
“美玲姐，来这么早？”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郭美玲回过头，是她的实习生，小陈。
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扎着马尾，脸上还带着学生气。
“嗯，今天有点事。”
郭美玲笑了笑，把倒扣的相框扶正。
“美玲姐，你眼睛有点红，没睡好吗？”
小陈凑过来，关心地问。
“昨晚睡得晚了一点。没事。”
“那你可要注意休息啊。我听他们说，你最近接了好几个大项目，肯定很累吧？”
“还好，能应付。”
郭美玲不想多说，转移了话题。
“你那个设计图改得怎么样了？客户催得急，今天下午要给。”
“差不多了，我再最后检查一遍，就发给你。”
“好，抓紧时间。”
小陈应了一声，回到自己的工位。
郭美玲也坐下来，打开电脑。
邮箱里，有十几封未读邮件。
大部分是客户发来的，询问进度，修改意见，还有一些新的需求。
郭美玲一封封地看，一封封地回。
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这是她的工作。
她喜欢的工作。
设计，是她从小的梦想。
她喜欢把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变成现实。
喜欢看到自己的作品，被客户认可，被市场接受。
更喜欢，那份丰厚的报酬。
让她可以在这个城市，活得体面，活得有尊严。
但现在，这份尊严，正在被人践踏。
被那个口口声声说为她好的人。
践踏在脚下。
郭美玲的指尖，微微用力。
敲击键盘的声音，也变得重了一些。
“美玲，来一下我办公室。”
一个温和的男声在头顶响起。
郭美玲抬起头，是她的直属上司，王总。
王总四十出头，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很儒雅。
他是公司的设计总监，也是郭美玲的伯乐。
当年，是王总力排众议，把刚从学校毕业的郭美玲招了进来。
也是王总，一路提携她，让她从一个实习生，成长为公司的首席设计师。
“好的，王总。”
郭美玲站起身，跟着王总进了办公室。
王总的办公室不大，但很整洁。
书架上摆满了设计类的书籍，还有一些奖杯和证书。
“坐。”
王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郭美玲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
“美玲，最近工作怎么样？累不累？”
王总给她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
“还好，不累。”
“不累就好。但也要注意身体，别太拼了。”
王总在她对面坐下，推了推眼镜。
“我叫你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王总您说。”
“公司最近在谈一个大的合作项目，是跟一家国际品牌合作的。对方要求很高，点名要你做主设计师。”
王总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郭美玲。
“这是项目的初步意向书，你可以先看看。”
郭美玲接过文件，翻开。
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这个预算……”
“对，预算很高。如果项目能成，公司今年的业绩能翻一番。”
王总的语气里，带着兴奋。
“美玲，你是公司最有才华的设计师。这个项目，非你莫属。”
“可是王总，我手上已经有两个大项目了，再加上这个，我怕……”
“怕什么？怕忙不过来？”
王总笑了笑。
“我知道你最近很忙。所以我想跟你商量，把你手上那两个项目，分一个给老张。他经验丰富，能应付得来。”
“你集中精力，把这个大项目做好。做成了，年底的奖金，我给你这个数。”
王总伸出一只手，比了个数字。
郭美玲看着那个数字，心跳快了一拍。
那个数字，抵得上她半年的工资。
“王总，我……”
“别急着答应，也別急着拒绝。”
王总摆了摆手。
“你先看看项目书，考虑考虑。下周一给我答复就行。”
“好，谢谢王总。”
郭美玲拿着项目书，站起身。
“对了，美玲。”
王总叫住她。
“还有件事。”
“您说。”
“我听财务部的李姐说，你让她调整了工资发放方式？”
王总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探究。
郭美玲的心，猛地一紧。
但她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
“是，有点私事，需要处理一下。”
“私事？”
王总推了推眼镜。
“美玲，我不是要打探你的隐私。但作为你的上司，我有责任关心你。”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需要帮忙吗？”
“不用，王总。只是一点小事，我能处理。”
郭美玲笑了笑，笑得很自然。
“那就好。”
王总点了点头，但眼神里的探究，并没有完全散去。
“美玲，你是公司最重要的员工之一。有什么困难，一定要跟我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谢谢王总。”
郭美玲道了谢，转身走出办公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财务部的李姐，果然跟王总说了。
虽然她知道，李姐是出于好意。
但这种好意，现在对她来说，是一种负担。
一种，可能暴露她计划的负担。
郭美玲回到工位，把文件放在桌上。
她没有立刻看，而是拿出手机，给李姐发了条消息。
“李姐，我调整工资发放方式的事，您跟王总说了？”
消息发出去，过了几分钟，李姐才回。
“说了。王总今天早上问起你，我就顺口提了一句。怎么了？不能说吗？”
“不是不能说。只是……有点私事，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我明白。你放心，我只跟王总提了一句，没细说。王总也是关心你，你别多想。”
“嗯，谢谢李姐。”
“客气什么。不过美玲，你真没事吧？我看你只留三千五，剩下的打另一张卡，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没事，真的。就是想自己存点钱。”
“那就好。有事一定要说，别自己扛着。”
“好，谢谢李姐。”
结束聊天，郭美玲把手机放在一边。
她看着桌上那份项目书，心里五味杂陈。
如果接下这个项目，她年底能拿到一大笔奖金。
但同样的，她会更忙，更累。
而且，这个项目一旦开始，她就需要经常加班，经常出差。
到时候，周桂芬那边，会不会起疑？
会不会觉得，她一个每月只拿三千五工资的人，怎么会这么忙？
郭美玲揉了揉眉心。
觉得有些头疼。
“美玲姐，你的咖啡。”
小陈端着一杯咖啡，放在她桌上。
“我看你好像很累的样子，就给你冲了杯咖啡。没加糖，只放了点奶。”
“谢谢。”
郭美玲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但很快，就被奶香中和。
苦中带甜。
就像她现在的生活。
苦中，总要找点甜。
才能撑下去。
一上午的时间，郭美玲都在看项目书。
这个项目确实很大，预算高，要求也高。
但同样的，如果做成了，对她的职业生涯，将是一个巨大的飞跃。
她可以凭借这个项目，在业内打响名气。
可以拿到更高的薪水，更好的职位。
甚至可以，自己开工作室。
郭美玲的心，动了。
但很快，她又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现在，她需要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周桂芬，杨帆。
还有那张，即将交出去的工资卡。
中午，郭美玲没有去食堂吃饭。
她跟房东约好了，下午去办退租手续。
违约金三个月房租，一共六千。
郭美玲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现金，数了六千，装进信封。
然后又数了五百，另外装了一个信封。
这五百，是给房东的感谢费。
感谢她这两年，没有涨房租。
也没有在她加班到深夜回来时，抱怨她吵。
虽然，这本来就是房东应该做的。
但郭美玲还是想表示一下感谢。
这是她的处事原则。
不欠人情。
能还的，尽早还。
下午一点，郭美玲准时出现在房东家门口。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姓王，大家都叫她王姐。
“小郭来了，快进来。”
王姐很热情，拉着郭美玲进屋，给她倒了杯水。
“王姐，这是违约金，六千，您数数。”
郭美玲把装钱的信封递过去。
“还有这五百，是给您的感谢费。谢谢您这两年对我的照顾。”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王姐推辞着，但眼睛却一直盯着那个信封。
“应该的。这两年，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是个好姑娘，爱干净，又安静，从来不给我添麻烦。”
王姐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度，脸上笑开了花。
“小郭啊，你找到新房子了？怎么突然要退租？”
“嗯，找到了。离公司更近一点。”
郭美玲没有说实话。
她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她要搬去男朋友家住。
尤其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
“那挺好的。离公司近，能多睡会儿。”
王姐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退租协议，你签个字就行。押金我退给你，你查收一下。”
郭美玲接过协议，仔细看了一遍，然后签了字。
王姐也爽快，当场就把押金转给了她。
“小郭啊，以后有空常来玩。虽然你不租我的房子了，但咱们还是朋友。”
“好，谢谢王姐。”
郭美玲道了谢，起身告辞。
走出王姐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老旧的楼房。
在这里住了两年。
有欢笑，有泪水，有加班到深夜的疲惫，也有完成项目后的喜悦。
现在，要离开了。
郭美玲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地铁站走去。
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回头也没有用。
该走的，总要走的。
回到公司，已经是下午两点。
郭美玲刚坐下，小陈就凑了过来。
“美玲姐，你上午让我改的设计图，我发你邮箱了。你看看行不行？”
“好，我看看。”
郭美玲打开邮箱，下载附件。
是一套家居产品的设计图，客户要求很高，已经改了三稿了。
郭美玲仔细看着，眉头微微皱起。
“这里，还有这里，比例不对。客户要的是简约风，你这个太复杂了。”
她指着屏幕上的几个地方，对小陈说。
“还有颜色，客户要求用莫兰迪色系，你这个颜色太跳了，不够高级。”
“我……我再改改。”
小陈的脸红了，有些不好意思。
“美玲姐，我是不是很笨？改了好几稿，还是不行。”
“不是笨，是经验不够。”
郭美玲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设计这东西，急不来。多看，多练，多想。慢慢就好了。”
“嗯，我记住了。”
小陈用力点头，眼睛里闪着光。
“美玲姐，我一定会努力的。总有一天，我要成为像你一样厉害的设计师。”
“加油。”
郭美玲笑了笑，拍了拍小陈的肩膀。
小陈回去改图了。
郭美玲继续看项目书。
看着看着，手机响了。
是杨帆。
郭美玲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看了几秒。
然后，接起。
“喂？”
“美玲，你在哪儿呢？”
杨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些许急切。
“在公司。怎么了？”
“我妈让我问你，退租的事办得怎么样了？今天能搬过来吗？”
郭美玲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下午三点。
“退租办完了，但今天搬不了。东西太多，我得收拾一下。”
“那我晚上过去帮你收拾？”
“不用，我自己可以。”
“你自己怎么行？那么多东西，你一个人得搬到什么时候？”
杨帆的语气里，带着不满。
“美玲，你别逞强。咱们是男女朋友，我帮你搬家是应该的。”
“真的不用。”
郭美玲的语气很平静，但很坚决。
“我东西不多，叫个搬家公司就行。你晚上还要加班，别折腾了。”
“我……”
杨帆还想说什么，但被郭美玲打断了。
“杨帆，我说了，不用。”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杨帆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妥协。
“好吧，那你自己小心点。需要帮忙的时候，给我打电话。”
“嗯。”
“对了，工资卡的事，你准备什么时候给我妈？”
“明天吧。明天我请假，去银行办一下手续。”
“好，那我跟我妈说一声。”
“嗯。”
“那……晚上一起吃饭吗？”
“不了，我晚上要加班。项目比较急。”
“又加班……”
杨帆的声音里，带着抱怨。
“你们公司怎么老加班？一个月就三千多工资，至于这么拼吗？”
郭美玲的手指，握紧了手机。
但她的话气，依旧平静。
“工作就是这样。没办法。”
“行吧，那你忙。记得吃饭。”
“好。”
挂断电话，郭美玲看着手机屏幕，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继续看项目书。
但那些字，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杨帆刚才那句话。
“一个月就三千多工资，至于这么拼吗？”
至于吗？
当然至于。
因为那不是三千多。
是八万多。
是她辛辛苦苦，熬夜加班，一遍遍改图，一遍遍跟客户沟通，才换来的八万多。
但这些，杨帆不知道。
他以为，她只有三千多。
他以为，她拼命工作，只是为了那三千多。
郭美玲突然觉得，很可笑。
也很可悲。
为杨帆的可悲。
也为她自己的可悲。
“美玲姐，你怎么了？”
小陈的声音，把郭美玲从思绪中拉回来。
“没事。”
郭美玲摇了摇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图改得怎么样了？”
“改好了，您看看。”
小陈把电脑屏幕转过来，给她看修改后的设计图。
这次，好了很多。
比例对了，颜色也对了。
虽然还有些细节需要调整，但整体已经符合客户的要求了。
“不错，有进步。”
郭美玲难得地夸了一句。
小陈立刻笑开了花。
“真的吗？谢谢美玲姐！”
“嗯，把这几处再微调一下，就可以发给客户了。”
郭美玲指着几个地方，给小陈讲解。
小陈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
讲完，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下班时间到了。
同事们陆续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美玲姐，你不走吗？”
小陈背上包，问郭美玲。
“我再等会儿。你先走吧。”
“好，那我先走了。美玲姐再见。”
“再见。”
小陈走了，办公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郭美玲没有立刻走。
她坐在工位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像星星，坠落在人间。
很美。
但也，很遥远。
郭美玲拿出手机，给苏晓发了条消息。
“晚上有空吗？陪我搬家。”
苏晓回得很快。
“有空！必须有空！在哪儿？我现在过去！”
“不用过来，我找好搬家公司了。你直接去我新家那边等我，帮我收拾一下就行。”
“新家？你找好新房子了？在哪儿？”
“不是新房子。是杨帆家。”
“……”
苏晓发了一串省略号。
然后，又发了一句话。
“郭美玲，你是认真的？”
“嗯，认真的。”
“行，我服了你了。地址发我，我现在过去。”
郭美玲把杨帆家的地址发过去。
然后，关掉电脑，收拾东西，下楼。
搬家公司的人已经到了，正在楼下等她。
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开着一辆小货车。
“姑娘，东西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