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夫君心里有个白月光,被迫娶了我后,说好互不干涉
发布时间:2025-12-07 16:01 浏览量:87
我,沈如玉,京城最不起眼的庶女,被迫替嫁给病弱的靖远侯世子。
新婚夜,我直接摊牌:“世子,我知道你心有所属。我们做表面夫妻,互不干涉,如何?”
他眼底闪过惊讶,应下了这场交易。
我替他打理侯府,应付刁难,将亏损产业扭亏为盈。
他为我挡去明枪暗箭,予我尊重体面。
直到他凯旋归来,将我拥入怀中,声音沙哑:
“如玉,这侯府的女主人,我陆明远的妻,从来都只能是你。”
01
红烛高照,喜字成双。
我端坐在铺着大红鸳鸯被的婚床上,头顶着沉重的凤冠,心中却无半分新嫁娘该有的羞涩与期待。
今日是我与靖远侯世子陆明远的大婚之日,而我这吏部侍郎的庶女,本不该有这般好运。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我透过盖头的缝隙,看见一双金线绣祥云纹的靴子缓缓走近。随着喜秤挑起盖头,我终于看清了今晚的新郎——陆明远。
他面色略显苍白,眉眼却极为俊朗,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身姿挺拔,只是那双眼眸过于平静,不见半点新婚之喜。
“世子。”我轻声唤道。
他微微颔首,走到桌边倒了兩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我:“合卺酒。”
我接过酒杯,与他交臂而饮。酒液辛辣,让我忍不住轻咳一声。
放下酒杯,他静静地看着我,语气平淡:“沈姑娘,这门亲事非你我所愿,但既已成婚,我自会尽丈夫之责,给你应有的体面。”
我抬眸与他对视,忽然笑了:“世子不必为难,如玉明白自己的身份。”
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我站起身,自行取下头上沉重的凤冠,轻轻放在妆台上,然后转身面对他:“世子心中另有他人,如玉不过是权宜之选,可是如此?”
陆明远眸光微动,却不答话。
我继续道:“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做个约定。”
“什么约定?”
“表面上,我们是恩爱夫妻,人前我自会配合世子,绝不让侯府失了颜面。私下里,我们各过各的,互不干涉。”我边说边走到衣柜前,取出另一床被褥,“今夜起,我睡榻,世子睡床。”
陆明远怔住了,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直接。
我铺好床榻,回头见他仍站在原地,不由笑道:“世子不必惊讶。如玉虽是庶出,却也懂得强扭的瓜不甜的道理。您心中有放不下的人,我心中亦有所求,我们各取所需,不是很好吗?”
“你所求为何?”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探究。
“安稳。”我简洁地回答,“只要世子给我正妻应有的尊重,助我在侯府立足,我必投桃报李,替世子遮掩,让您能与心上人继续往来。”
房间内一时寂静,只有红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良久,陆明远才缓缓道:“你如何得知...”
“世子不必问我是如何得知的。”我打断他,“只需知道,我是友非敌即可。”
他走近几步,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沈如玉,你真是个奇怪的女人。”
我微微一笑:“或许吧。那么世子,可接受我的提议?”
他凝视我片刻,终于点头:“好,就如你所言。”
我心中一块石头落地,笑容也真切了几分:“既然如此,从今往后,我们便是合作伙伴了。”
“合作伙伴?”他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唇角微微上扬,“有意思。”
我走到床边,抱起一床锦被:“那么今晚就委屈世子睡床了,我睡那边的榻上。”
“不必。”他伸手拦住我,“你睡床,我睡榻。”
我挑眉:“这怎么行...”
“就这么定了。”他的语气不容反驳,“再怎么说,我仍是君子。”
看他坚持,我也不再推辞,福身一礼:“那就多谢世子了。”
夜深人静,我躺在铺着大红喜被的床上,望着帐顶的鸳鸯绣样,心中五味杂陈。
从今日起,我便是靖远侯府的世子妃了。这个身份,既是我摆脱侍郎府桎梏的契机,也是我必须步步为营的新战场。
转头看向睡在榻上的陆明远,他背对着我,呼吸平稳,不知是否已经入睡。
“世子。”我轻声唤道。
他微微一动:“何事?”
“明日敬茶,需要注意什么?”
他沉默片刻,道:“母亲早逝,府中如今是二夫人主持中馈。父亲常年卧病,明日应当不会露面。祖母那边...她若为难你,忍一忍便过去了。”
我记在心中,轻声道:“谢谢提醒。”
“睡吧。”他简短地说。
我闭上眼睛,心中默念:沈如玉,从今往后,一切都要靠你自己了。
翌日清晨,我早早醒来,发现陆明远已不在房中。正要唤人梳洗,就见他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方白帕。
我立刻会意,接过白帕,取出随身携带的小刀,毫不犹豫地在指尖一划,鲜红的血珠顿时涌出,滴在白帕上,绽开点点红梅。
陆明远眼神复杂地看着我这一系列动作:“你...早有准备?”
我将白帕展开,放在床上显眼处,淡淡一笑:“既说是做戏,自然要做全套。世子不会以为,我连这点准备都没有吧?”
他凝视着我,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沈如玉,你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子?”
我抬眸与他对视,唇角微扬:“是能帮您守住秘密的人,这就够了。”
说话间,我已对镜整理好妆容,起身向他伸出手:“世子,该去敬茶了。”
他看着我的手,犹豫一瞬,终于伸手握住。
掌心相触的刹那,我感受到他手心的薄茧,不由一怔——这不该是一个病弱世子该有的手。
但我很快收敛心神,面上挂着得体微笑,与他携手走出新房。
靖远侯府的生活,就此开始。
靖远侯府的回廊九曲,晨雾尚未散尽,露水沾湿了裙摆。陆明远的手掌宽厚而温暖,与我虚虚交握,看似亲密,实则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一路上,丫鬟仆妇纷纷避让行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我们交握的手,眼中闪过或惊讶或了然的神色。
“祖母喜静,不爱多言。问什么答什么便是。”临近福寿堂,陆明远低声提点,手下微微收紧,似是安抚。
我点头,抬眼望去,只见一座古朴院落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门楣上“福寿堂”三字笔力苍劲。早有丫鬟守在门口,见我们来了,忙打帘子通报。
堂内檀香袅袅,上首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身着赭色万寿纹常服,手持一串佛珠,不怒自威。这便是靖远侯府的老太君,陆明远的祖母。下首左右各坐着几位衣着华贵的女眷,想必是府中的各位夫人。
“孙儿携新妇给祖母请安。”陆明远领着我上前,恭敬行礼。
我随着他跪下,接过丫鬟递来的茶,双手奉上:“孙媳沈如玉,给祖母敬茶,愿祖母福寿安康。”
老太君接过茶盏,轻轻拨了拨浮叶,并未立刻饮用,目光如炬,在我身上扫视一圈,才缓缓开口:“抬起头来。”
我依言抬头,目光恭顺地垂下。
“嗯,模样还算周正。”老太君淡淡道,“既入了我陆家门,便要守陆家的规矩。谨言慎行,恪守妇道,早日为侯府开枝散叶,才是正理。”
“孙媳谨记祖母教诲。”我柔声应道。
老太君这才抿了一口茶,放回托盘,示意丫鬟送上见面礼——一副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
接着,我们又向坐在左下首第一位,一位身着玫红色锦缎裙袄,面容姣好,眉眼间带着几分精明的妇人敬茶。这便是如今主持中馈的二夫人,陆明远的二婶。
“侄媳给二婶敬茶。”
二夫人王氏笑容满面地接过茶,打量我的目光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好好好,真是个可人儿。明远身子骨弱,往后你可要仔细照料着。”她的话听起来关切,却特意加重了“身子骨弱”几个字。
“二婶放心,如玉省得。”我装作听不懂她的弦外之音,依旧温顺应答。
王氏笑了笑,也给了赏赐,是一支金镶宝的发簪。
敬完一圈茶,我已将府中主要女眷认了个大概。除了老太君和二夫人,还有三夫人李氏,以及几位未出阁的姑娘。唯独不见侯爷,看来陆明远所言不虚,侯爷确实病重,连新妇敬茶都未能出席。
回到世子和世子妃所居的“锦澜院”,已近午时。挥退下人,房中只剩我与陆明远二人,方才在福寿堂那副温婉柔顺的模样便从我脸上褪去。
我揉了揉因保持微笑而有些僵硬的脸颊,自顾自地倒了杯水喝:“看来府中情形,比世子描述的还要复杂些。”
陆明远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着窗外庭院:“二婶掌家多年,祖母近年来潜心礼佛,大多事务都已放手。三婶性子软,不足为虑。几位妹妹年纪尚小。至于我父亲……”他顿了顿,“你暂时见不到,也不必多问。”
我放下茶杯,走到他身侧:“所以,世子的‘病’,与侯爷的‘病’,皆是因此而来?”我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院中看似寻常,实则站位巧妙的仆从。
陆明远猛地转头看我,眼神锐利如刀:“你知道些什么?”
我微微一笑,压低声音:“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觉得,这侯府看似花团锦簇,内里却未必太平。世子需要的是一个不惹麻烦、还能在某些时候替你挡去麻烦的世子妃,而我,恰好可以做到。”
他凝视我良久,眼中的锐利渐渐化为探究:“沈如玉,你父亲不过是个吏部侍郎,还是庶出,我很好奇,你这些察言观色、审时度势的本事,从何而来?”
我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丝黯然,再抬眼时已是波澜不惊:“在侍郎府,一个不得宠的庶女若想活下去,总得学些安身立命的本事。世子放心,我的本事,只会用在维护我们共同的‘安稳’上。”
他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如此最好。稍后我会让人将府中份例、产业账目副本送来,你既为世子妃,这些也该了解。若有不懂,可问我,或问我身边的旧仆常信。”
“多谢世子。”这份信任,虽是基于合约,却也难得。
下午,常信果然送来了厚厚一摞账册。常信年约二十,面容普通,眼神却透着精明干练,对陆明远极为恭敬,对我这个新主母也礼数周全。
我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翻阅账册,越看越是心惊。靖远侯府表面风光,实则多处产业入不敷出,尤其是几处位于城西的绸缎庄和米行,亏损尤为严重。而这几处产业,似乎都与二夫人母家有些关联。
合上最后一本账册,我揉了揉眉心。看来,这“安稳”的日子,并不会太容易。
晚膳时,陆明远回来了。膳后,我屏退左右,将账目的异常之处直言相告。
他听完,并无意外之色,只淡淡道:“这些我心里有数,你暂且不必理会。”
我看着他平静的面容,忽然明白了。他的“病弱”,或许不仅仅是为了麻痹某些人,更是为了方便在暗中行事。
“好。”我不再多问,转而道,“明日归宁,世子可要同去?”
按照礼制,新婚第三日,新妇需携夫君回门。我虽与侍郎府情分淡薄,但表面功夫仍需做足。
陆明远点头:“自然同去。”
是夜,依旧是他睡榻,我睡床。黑暗中,我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心中那份不安奇异地平复了些许。
至少目前,我们是盟友。
归宁之日,马车在沈府门前停下。
父亲沈文斌与嫡母王氏早已领着众人在门口等候。见到我与陆明远相携下车,父亲脸上堆满了笑容,嫡母虽也笑着,眼神却透着一丝复杂。我那几位嫡出、庶出的兄弟姐妹们,神色更是各异,有好奇,有羡慕,也有不易察觉的嫉妒。
“小婿拜见岳父、岳母大人。”陆明远执礼甚恭,态度温和,却又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侯府世子的矜贵气度。
父亲连声道:“贤婿不必多礼,快请进,快请进。”
进入厅堂,分宾主落座。寒暄几句后,话题便不可避免地绕到了陆明远的身体上。
嫡母王氏关切道:“听闻世子前些时日又染了风寒,如今可大安了?如玉这孩子,自幼性子莽撞,若有照料不周之处,世子还需多担待。”这话明着关心,暗里却是在点我出身不足,可能伺候不周。
我端着茶杯,垂眸不语。
陆明远轻轻咳嗽两声,面色似乎更苍白了些,语气却温和:“岳母费心,已无大碍。如玉……她很好,细心周到,祖母和家中长辈都甚是喜爱。”他说着,目光转向我,唇角牵起一抹浅淡却真实的弧度。
我适时地抬头,与他相视一笑,一副新婚燕尔、琴瑟和鸣的模样。
父亲见状,满意地捋须点头。
嫡母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恢复自然:“那就好,那就好。”
这时,我那嫡出的二妹沈如珠,忽然掩口笑道:“大姐姐如今是世子妃了,气度果然不同往日。只是不知姐姐在侯府可还习惯?我听说侯府规矩大,不比我们自家松散随意。”
她这话带着刺,暗示我庶女出身,可能上不得台面。
我放下茶盏,用帕子轻轻拭了拭嘴角,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唇角带笑:“二妹有心了。侯府门第清贵,规矩自然严谨些。不过祖母慈爱,世子体恤,倒也不觉拘束。反倒是这般诗礼传家的氛围,让人每日都能有所进益。”我语气不疾不徐,既点明了侯府的门第之高,又暗示了自己颇得看重,从容地将她的话挡了回去。
沈如珠脸色微变,还想说什么,被嫡母一个眼神制止。
陆明远端起茶杯,借着袖子的遮掩,我似乎看到他唇角极快地弯了一下。
归宁宴席,表面倒也宾主尽欢。席间,陆明远虽话不多,但每每开口,皆能恰到好处地接上话题,既不冷场,也不多言,将侯府世子的风范拿捏得恰到好处。而我,也始终保持着温婉得体的世子妃仪态,应对自如。
离去时,父亲亲自送至门口,压低声音对我道:“如玉,你如今是世子妃,一言一行皆代表侯府颜面,需谨言慎行,好好侍奉世子与翁姑,莫要丢了沈家的脸面。”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恭敬:“女儿谨记父亲教诲。”
马车驶离沈府,车厢内只剩下我与陆明远二人。方才那副温婉模样瞬间卸下,我轻轻吁了口气。
“累了?”陆明远的声音传来。
我摇摇头:“应付而已。”顿了顿,看向他,“今日,多谢世子。”
我知道,他今日在沈府的表现,无论是维护我的言辞,还是展现的“病弱”但温和的形象,都极大地提升了我在娘家的地位,至少能让嫡母等人有所顾忌。
他闭目养神,语气平淡:“你我既为‘合作伙伴’,这些场面事,我自会周全。”
回到锦澜院,还未坐定,二夫人身边的丫鬟便来传话,说是明日府中设小宴,款待前来道贺的几位宗亲女眷,让我一同出席。
我明白,这是另一场考验。
翌日傍晚,花厅内灯火通明,珠环翠绕。除了老太君推说念佛未曾出席,府中女眷几乎到齐,另几位远房宗亲的夫人、小姐。
席间,二夫人王氏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招呼周到,言笑晏晏。酒过三巡,一位与二夫人交好的族婶忽然将话题引到我身上。
“早听闻世子妃出身书香门第,想必才情不凡。今日这般好日子,何不展示一二,也让咱们开开眼?”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沈府所谓的“书香门第”不过是父亲为了脸上贴金自封的,我一个庶女,何曾受过什么精心栽培?琴棋书画,不过是略知皮毛。这族婶分明是受了二夫人示意,想让我当众出丑。
我放下筷子,面露难色:“族婶过誉了。如玉资质愚钝,不过略识几个字,实在不敢班门弄斧。”
那族婶却不依不饶:“世子妃过谦了。即便不擅诗词歌赋,抚琴一曲总该会的吧?听闻侍郎府也是请过西席的。”
席间已有细微的窃窃私语声。二夫人端着酒杯,唇角带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我心中冷笑,正欲想个法子推脱过去,却听身旁的陆明远轻轻咳嗽一声,开口道:“如玉近日为照料我,甚是辛劳,夜里睡得不安稳,手腕有些乏力,实在不宜操琴。”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他提及我“照料”他的辛劳,直接将我置于一个贤惠妻子的位置,若再逼迫,反倒显得这些宗亲不近人情。
那族婶讪讪一笑:“原来如此,倒是妾身考虑不周了。”
二夫人也顺势笑道:“是啊,明远身子要紧。如玉,你且好生照顾世子,这些闲杂之事,日后再说。”
我微微颔首,向陆明远投去感激的一瞥。他却已低头抿茶,仿佛刚才只是说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经此一事,我更加确定,这侯府深宅,步步皆险。而陆明远这个“病弱”世子,也绝非表面看来那么简单。
宴席散后,回到锦澜院。
我替他斟了杯热茶,真心实意地道谢:“今日又劳世子为我解围。”
他接过茶杯,指尖温热,不经意间与我的手指轻触,两人皆是一顿,随即自然分开。
“举手之劳。”他语气依旧平淡,“你既已入府,便代表我的颜面。让你难堪,便是让我难堪。”
话虽如此,但我能感觉到,我们之间那种纯粹的合约关系,似乎正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
“我明白。”我点头,沉吟片刻,道,“不过,总靠世子解围并非长久之计。有些‘才情’,或许我可以‘突发奇想’。”
他抬眸看我,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哦?你待如何?”
我微微一笑:“世子拭目以待便是。”
春深日暖,侯府花园里百花渐次开放,蜂蝶飞舞。
自那日小宴后,我深居简出,除了每日晨昏定省,大多时间都待在锦澜院翻阅账册,或是向常信询问府中旧例,暗中梳理侯府人事。陆明远似乎也忙碌起来,时常外出,有时直至深夜方归。我们依旧同房而眠,各占一隅,互不干扰,却也在一次次“并肩作战”中,培养出几分默契。
这日午后,我正坐在水榭边看账册,远远瞧见二夫人王氏陪着一位衣着华丽的陌生少女在园中赏花。那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眉眼娇俏,神态间带着一股颐指气使的傲气。
“那是谁?”我问身旁的丫鬟云鬓,她是陆明远拨来伺候我的,性子沉稳,对府中人事也熟悉。
云鬓低声道:“回世子妃,那是二夫人娘家侄女王婉儿表小姐,时常过府来陪伴二夫人。”
我点了点头,不再留意,继续低头看账。这位表小姐,想必就是二夫人属意的世子妃人选之一吧。如今被我“横插一杠”,难怪二夫人处处针对。
不多时,忽听不远处传来一阵惊呼和落水声!
我抬头望去,只见水塘边乱成一团,方才还在赏花的王婉儿竟不知怎的跌入了水中,正在水里扑腾挣扎,二夫人在一旁急得直跺脚,连声叫嚷:“快!快救人!”
水塘边的丫鬟婆子们似乎都不识水性,乱哄哄地拿着竹竿、绳子,却无人敢下水。春日池水犹寒,王婉儿很快便力竭,扑腾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看就要沉下去。
电光火石间,我来不及多想,扔下账册,快步冲到塘边,踢掉绣鞋,纵身便跳入了冰冷的池水中!
池水瞬间淹没了口鼻,刺骨的寒意袭来。我强忍着不适,奋力游到王婉儿身边,从背后架住她的双臂,防止她慌乱中缠抱住我,然后拖着她在回游。好在池塘边水并不太深,我很快便踩到了池底的淤泥,在闻讯赶来的仆役帮助下,将奄奄一息的王婉儿拖上了岸。
“婉儿!我的婉儿啊!”二夫人扑过来,抱着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王婉儿,哭天抢地,转而对我怒目而视,“沈如玉!你怎敢推婉儿下水!”
我正拧着衣摆的水,闻言动作一顿,心底涌起一股寒意。救人反被诬,真是好算计!
“二婶慎言!”我站直身体,虽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目光却毫不退缩,“众目睽睽之下,我距表妹数丈之远,如何推她?反倒是我不顾自身安危跳水救人,二婶不分青红皂白便血口喷人,是何道理?”
二夫人一时语塞,周围的下人也纷纷低头,无人敢出声作证。方才情形混乱,确实未必有人看清王婉儿是如何落水的。
“怎么回事?”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只见老太君在丫鬟的搀扶下,快步走来,显然是听到了动静。
二夫人立刻哭诉:“母亲!您要為婉儿做主啊!方才好端端的,婉儿就落了水,定是……”她目光怨毒地扫向我。
“祖母明鉴。”我抢先一步,屈膝行礼,语气镇定,“孙媳方才正在水榭看账,忽闻落水声,见是表妹落水,不及细想便跳水相救。不知二婶为何一口咬定是孙媳推人?若孙媳有心害人,又何必冒险跳水救人,徒惹嫌疑?这池水犹寒,孙媳难道不惜自身性命吗?”
我话语清晰,逻辑分明。老太君看了看我浑身湿透、发髻散乱的狼狈模样,又看了看缩在二夫人怀里瑟瑟发抖、说不出话的王婉儿,眉头紧锁。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送表小姐和世子妃回房换衣裳,请大夫!”老太君沉声吩咐,又看向二夫人,“事情未查清之前,休得胡言乱语!”
二夫人不敢再辩,只得恨恨地瞪了我一眼,扶着王婉儿离去。
我也在云鬓的搀扶下回到锦澜院。泡在热气腾腾的浴桶中,我才感觉冻僵的身体渐渐回暖,心底却阵阵发冷。今日之事,若非我反应快,抢先自辩,又占了“舍身救人”的理,恐怕难以轻易脱身。
刚换好干净衣裳,正在擦拭头发,门外丫鬟通报:“世子妃,老太君身边的李嬷嬷来了。”
我心中一凛,整理好仪容出去相见。
李嬷嬷笑容恭敬,手中捧着一个锦盒:“老太君让老奴来看看世子妃可安好,并赐下上等燕窝与驱寒药材,给世子妃压惊补身。老太君说,世子妃今日受委屈了,心地仁善,勇于救人,是她侯府之幸,让您好好歇着,不必再去回话。”
我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接过锦盒:“多谢祖母关爱,有劳嬷嬷跑一趟。”
送走李嬷嬷,我看着那盒珍贵的燕窝,心思复杂。老太君此举,既是安抚,也是表态。她未必完全相信我是清白的,但她选择维护了我这个世子妃的体面,也警告了二夫人。
傍晚,陆明远回府,径直来到我房中。他显然已听说了白日之事,眉头微蹙:“你没事吧?”
“无碍,只是受了些寒气。”我摇摇头,将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他听完,沉默片刻,道:“日后行事,还需更加谨慎。二婶那边,我自会处理。”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我看着他,忽然问道:“世子相信我吗?”
他抬眸,与我对视,烛光在他深邃的眼中跳跃:“我信证据,信逻辑。今日之事,于你无利有害,你不会做。”
不是“我相信你”,而是基于理性的判断。但这已足够。
“多谢。”我轻声道。
他目光落在我仍有些湿气的头发上,忽然道:“头发还未干,仔细着了风寒。”说着,他竟自然而然地拿起我放在一旁的干布巾,“转过身去。”
我一怔,下意识地依言转身。他动作有些生疏,却极其轻柔地为我擦拭着长发。
温热的气息透过布巾传来,他的指尖偶尔划过我的后颈,带来一阵微妙的战栗。房中一时寂静,只余烛火噼啪与布巾摩擦青丝的细微声响。
我心跳莫名有些快,脸上也微微发烫。这份突如其来的亲近,似乎已经超出了“合作伙伴”的界限。
“今日……多谢你。”他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维护了侯府的体面,也……免去了一场风波。”
“分内之事。”我低声回应,心中却泛起一丝涟漪。
或许,在这充满算计的深宅中,我们之间的关系,正在朝着未知的方向,悄然转变。
自落水事件后,府中气氛变得微妙起来。二夫人称病,免了众人几日晨昏定省,王婉儿也被送回了王家。老太君待我似乎亲近了些,赏赐不时,但眼神里的审视却未曾减少。
陆明远依旧早出晚归,只是留在锦澜院书房的时间明显增多了。那书房,自我入府起,便被视为他的禁地,未经允许,连洒扫的仆役都不得入内。我恪守约定,从不过问。
这日午后,我正对着几本账册蹙眉。城西那几家铺子的亏空比想象中更大,账面做得巧妙,若非我幼时曾随生母学过些商户人家的记账法子,几乎要被糊弄过去。生母娘家原是江南商户,她去世得早,只留给我一些不算丰厚的嫁妆和这点不合时宜的“铜臭”本事。
一笔账目怎么都对不上,我想到陆明远书房里似乎有往年的总账副本,或许能查到些线索。犹豫片刻,我还是起身走向书房。心想只是借阅,速借速还,应当无妨。
书房门外无人看守。我轻轻叩门,无人应答。试探着一推,门竟开了。
室内陈设简洁,书卷林立,一股淡淡的墨香与檀木气息混合。我径直走向靠墙的书架,寻找账册。目光扫过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时,却不由得顿住了。
书案一角,随意放着一把未及归鞘的匕首。匕首形制古朴,刃口闪着幽冷的寒光,绝非文人雅士把玩之物。旁边,还摊着一本手札,墨迹未干,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内容似乎是……边境舆图与兵力部署?
我心下一惊,立刻移开目光。正欲退出,脚下却踢到一物,低头一看,是一对沉甸甸的玄铁护腕,绝非体弱之人日常所用。
“你在做什么?”
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我浑身一僵,猛地转身。
陆明远不知何时站在门口,逆着光,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但那周身散发出的冷冽气息,与平日病弱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喉咙有些发干,我定了定神,尽量平静道,“我想借阅往年的总账副本,核对城西铺子的账目。敲门无人应,门未锁,我便进来了。是我唐突了,这就出去。”
我垂下眼,快步朝门口走去。经过他身边时,他却侧身一步,挡住了去路。
“看到了?”他声音低沉,带着压迫感。
我停下脚步,知道避无可避,索性抬头与他对视:“看到什么?是书案上那把开了刃的匕首,还是那本写着边境布防的手札,亦或是……地上那对世子日常‘强身健体’的护腕?”
他眸色骤然深沉,锐利如鹰隼,紧紧锁住我:“沈如玉,你究竟是谁派来的?”
“我是谁派来的?”我重复着他的话,心底因他这毫不掩饰的怀疑而生出一丝涩意,面上却笑了,“世子莫非忘了,是您亲自去沈府下聘,圣上亲自赐的婚。我是您明媒正娶的世子妃。”
他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一个侍郎府的庶女,懂得看账,懂得察言观色,甚至懂得……分辨边境布防图?”
“世子高看我了。”我迎着他的目光,不退不让,“我不过是在找账册时,无意间瞥见。至于为何懂得看账……”我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生母出身商户,这点本事,是她留给我傍身的。至于察言观色,在侍郎府若不懂这些,我活不到今日。而分辨布防图,”我抬眼,直视他探究的双眼,“我外祖家早年曾有族兄从军,儿时听他提过几句舆图标识,仅此而已。”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世子若不信,大可去查。我沈如玉入府以来,可曾向外传递过只言片语?可曾做过一件损害侯府利益之事?今日闯入书房,确是我冒失,但我若真有心探查什么,又岂会如此明目张胆,留下把柄?”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剩下我们两人对峙的呼吸声。他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我的皮囊,看清内里真心。
良久,他周身冷冽的气息稍稍收敛,但眼神依旧深邃难辨:“你查城西铺子的账目做什么?”
见他转移了话题,我心中稍定,知道最危险的时刻或许已经过去。“那几处铺子亏损得蹊跷,账面做得虽巧,但细看仍有破绽。尤其是米行,采购价远高于市价,售出价却低于市价,这不合常理。我怀疑,其中有人中饱私囊,甚至……借此渠道,输送利益。”
我将我的发现一一说出,包括几处账目上隐晦的标记,可能与二夫人母家关联的线索。
陆明远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书案上轻叩。待我说完,他才淡淡道:“这些,我知道。”
我一怔。
“不仅我知道,祖母也心中有数。”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水至清则无鱼。有些事,眼下还不是清算的时候。”
我瞬间明了。侯爷“病重”,世子“体弱”,侯府看似由二房把持,但真正的掌舵人,恐怕依旧是这位深居简出的老太君,以及眼前这位韬光养晦的世子。留着二房,或许是为了稳住某些人,或许是为了引出更大的鱼。
“我明白了。”我低声道,“是我多事了。”
“不。”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身上,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复杂,“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