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夫君心里有个白月光,被迫娶了我后,说好互不干涉,下

发布时间:2025-12-07 16:04  浏览量:40

他走到书案旁,将那张写着布防图的手札收起,放入一个带锁的抽屉,然后拿起那对护腕,随意地丢进角落的箱子里。

“往后,你若想看账册,可随时来书房。”他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却仿佛在无形中,对我打开了一扇门。

“多谢世子信任。”我福了一礼,心中五味杂陈。这份信任,依旧建立在价值与威胁的权衡之上,但终究是进了一步。

“出去吧。”他背对着我,挥了挥手。

我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靠在廊柱下,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方才那一刻,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是真的。

这个男人,绝不仅仅是需要我掩护的“断袖”或“病弱”世子。他藏在暗处的利爪与獠牙,远超我的想象。

而与虎谋皮,我需得更谨慎,也更……强大。

书房风波后,我与陆明远之间似乎达成了一种新的默契。他默许我接触更多府中事务,甚至将一部分无关紧要的产业交给我打理。而我,也凭借从生母那里学来的算计和这些时日对京中人情往来的观察,将几处原本收益平平的铺面经营得有了起色。

这日,我正核对新送来的胭脂铺账本,常信匆匆而来,面色凝重。

“世子妃,出事了。”他低声道,“我们侯府名下最大的绸缎庄‘云锦阁’,库房里一批价值万金的江南云缎,一夜之间全部霉变了!”

我心中一惊。江南云缎价值不菲,且那批货是预备供给宫中采选的,若误了期,不仅是赔钱的事,更可能获罪。

“怎么回事?库房管理如此疏忽?”

常信摇头,语气沉重:“并非疏忽。库房干燥,管理严格,绝无可能一夜霉变。管事怀疑……是有人做了手脚。”

“二房?”我立刻联想到。

“眼下尚无证据。但世子近日因……他事,不在京中。老太君那边也已得知消息,动了怒,却不便直接出面。二夫人推说身子不适,将此事全权推给了您,说是世子妃既已开始打理庶务,理当为世子分忧。”

好个一石二鸟之计!若我处理不当,不仅侯府损失惨重,得罪宫廷,我这才刚立起来的世子妃威信也将扫地。若我求助于她,她便可顺势夺权。

我稳了稳心神,问道:“霉变的缎子现在何处?可曾请人验看?”

“缎子还在库房,已封锁。请了几位老掌柜看过,皆说是受潮霉变,无力回天。”

“受潮?”我蹙眉,“带我亲自去看看。”

云锦阁库房内,一股浓郁的霉味扑鼻而来。原本光鲜亮丽的云缎如今布满斑斑点点的霉迹,触手湿滑,令人心痛。我仔细检查了库房的墙壁、地面,均干燥无异样。又拿起一匹霉变的缎子,凑近细闻,除了霉味,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不同寻常的酸涩气味。

我心中一动,想起生母曾提过,江南有些不良商贩,会用一种特殊的药水浸泡次等丝绸,使其短时间内光泽亮丽如新品,但时日稍长或遇特定熏蒸,便会迅速霉烂。

“常信,”我沉声道,“立刻去查,这批云缎入库前,经过何人之手,接触过什么东西?尤其是,有无经过特殊的熏蒸或喷洒处理?另外,去找京中最有名的染坊老师傅,问问可有法子辨别是否为药水做旧之物。”

常信领命而去。

我则坐镇云锦阁,一面安抚惶惶不安的掌柜伙计,一面派人去告知老太君我的处理方式,请她安心。同时,我下令严守库房,任何人不准靠近,尤其是二房的人。

等待常信消息的时间格外漫长。若我的猜测错误,等待侯府的将是巨大的损失和危机。

傍晚时分,常信终于带回了好消息。他果然查到,这批云缎入库前,曾有一批生面孔的伙计以“驱虫”为名,用特制的药水喷洒过。而染坊的老师傅也确认,霉变的云缎上残留的气味,正是江南一带某种做旧药水的特征!

人证物证俱在,幕后黑手直指二夫人安排的人。

我立刻带着证据去见老太君。老太君听完禀报,面色阴沉,当即下令彻查,并将二夫人唤来训斥。二夫人百般抵赖,但在确凿证据面前,终究无言以对,被老太君勒令禁足思过。

虽然无法直接指认二夫人是主谋,但剪除了她的羽翼,重创了她的气焰。

危机暂时解除,但更大的问题是,如何弥补宫中的供货?重新采买江南云缎已来不及。

我凝眉苦思,忽然想起生母留下的嫁妆中,似乎有几种特殊的染料方子。她曾说,外祖家曾凭此染出过堪比云缎的流光锦。

“常信,立刻去找京中手艺最好的织工和染匠!再把我库房里那几箱生母留下的染料和方子取来!”

接下来的几日,我几乎住在了云锦阁和侯府名下的一处染坊里。与织工染匠一同反复试验,调整方子,改良工艺。陆明远不在,我必须独自撑起这片天。

数日后,当第一批仿照云缎织法、却用特殊染料染就的“流光锦”出来时,所有人都惊呆了。那锦缎在光下流动着七彩光泽,质地柔韧,竟比江南云缎更添华彩!

宫中采选的内侍见到此锦,大为惊喜,不仅没有追究逾期之责,反而额外下了订单。

侯府因祸得福,名声大噪。而我,“世子妃沈氏”的名头,也第一次真正在京城贵族圈中响亮起来。

陆明远回府那日,已是半月之后。风尘仆仆,眉眼间带着倦色,却难掩锐气。

他直接来到锦澜院,我正伏在案上小憩,手边还放着未看完的账本和一块流光锦的样品。

他放轻脚步,拿起那块流光锦,指尖摩挲着细腻的纹理,目光落在我疲惫的睡颜上,久久未动。

我睡得并不沉,感觉到目光,悠悠转醒。睁眼便看到他立在案前,微微一怔:“世子回来了。”

“嗯。”他将锦缎放下,声音比往日柔和许多,“事情我都听说了。辛苦你了。”

我摇摇头:“分内之事。”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我离京这些时日,是去了北境。”

我抬眸看他,心中讶异他为何突然告知行踪。

“边关不稳,有些暗流需要处理。”他继续道,目光深邃地看着我,“沈如玉,你比我想象的,更值得信任。”

他没有说“多谢”,但这一句“值得信任”,比任何感谢都更沉重。

烛光下,他的轮廓显得柔和了些许。我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世子言重了。”我垂下眼睫,掩住心头的悸动。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触我的脸颊,却在半空中顿住,最终只轻轻拂落了我发梢并不存在的灰尘。

“早些歇息。”

他转身离去,留下我一人,对着跳动的烛火,心绪难平。

共度危机,似乎让我们之间那堵无形的墙,又薄了几分。

流光锦一事,让我在侯府彻底站稳了脚跟。下人们看我的眼神多了真正的恭敬,老太君待我也愈发亲厚,甚至将一小部分府中中馈事务正式交到我手中打理。二房经过那次打击,暂时收敛了气焰,府中难得清静了一段时日。

陆明远依旧忙碌,但留在锦澜院用晚膳的次数明显增多了。我们之间的话依然不多,却不再是最初那种刻意的疏离与戒备。有时他会问起我打理铺子的情况,偶尔也会提及一些朝中无关紧要的趣闻,或是边关的风土人情。我则安静倾听,适时回应。

这日,京兆尹夫人设赏花宴,遍请京中贵眷。作为新晋崛起的世子妃,我自然在受邀之列。

陆明远得知我要赴宴,临出门前,特意让常信送来了一个锦盒。里面是一套点翠头面,工艺精湛,流光溢彩,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世子说,世子妃初次独自参加这等宴会,行头不可堕了侯府颜面。”常信恭敬道。

我抚摸着冰凉的翠羽,心中泛起一丝暖意。他虽未明言,但这份维护之心,我感受到了。

赏花宴上,贵妇千金们云集。我虽出身不高,但顶着靖远侯世子妃的名头,又有流光锦一事扬名,倒也无人敢当面怠慢。几位与侯府交好的夫人,更是主动与我攀谈。

席间,难免又有人提起才艺之事。这次,我并未推辞。

“诗词歌赋,妾身确实不精。不过近日打理家中庶务,对织染之物略知一二,倒是自创了一种‘花笺’,以特殊法子将花瓣色泽留存于纸上,制成信笺,别有一番趣味,愿与诸位夫人、小姐共赏。”

我示意云鬓将提前准备好的花笺分与众人。那花笺色泽柔美,花瓣形态栩栩如生,还带着淡淡花香,顿时引来一片赞叹。这法子其实源于生母的染料方子,我稍加改动,用以制笺,既展示了“巧思”,又不露怯,恰到好处。

正当气氛融洽之际,一个略带尖锐的女声响起:“听闻世子妃与世子鹣鲽情深,真是令人羡慕。只是世子身子一向羸弱,世子妃既要打理庶务,又要照料世子,可真是辛苦呢。”

说话的是永昌伯府的千金,素来与王婉儿交好。这话明褒暗贬,既点出陆明远“病弱”,又暗示我出身不高,需操持庶务。

我放下茶盏,微微一笑,语气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李小姐有心了。伺候夫君,打理家事,乃为人妻者本分,何谈辛苦?世子虽需静养,但才智超群,心怀家国,能为世子分忧,是如玉的福分。至于世子玉体,”我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坦然道,“有太医精心调养,又有祖母与我悉心照料,近日已大有起色,不劳各位挂心。”

我一番话,既维护了陆明远,也抬高了自身位置,更点明他“大有起色”,堵住了悠悠众口。那李小姐面色讪讪,不再多言。

宴席散后,我心情颇好地回府。马车行至半路,忽听外面一阵喧哗,马车猛地颠簸了一下,随即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我掀开车帘问道。

车夫紧张回道:“世子妃,前面好像有惊马伤人,堵住了路。”

我抬眼望去,只见街市上一片混乱,一匹受惊的马匹正拖着破损的马车狂奔,周围百姓惊慌躲避。那马车……似乎是京兆尹府上的?

眼看惊马朝着一个吓呆了的孩子冲去,我来不及多想,抓起车内备着以防万一的马鞭,跳下马车,几步冲上前,瞅准时机,扬手一鞭,精准地卷住了惊马的辔头,用力向后拉扯!

我虽会些骑射,力气终究不及疯马,被带得踉跄几步,虎口震得发麻。就在我几乎脱力之时,一只大手覆上我的手,稳住了缰绳,另一只手握紧鞭索,用力一拽!

惊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终于被强行制住。

我惊魂未定,转头看去,竟是陆明远!他不知何时出现,面色沉静,眼神锐利,稳稳地控制住了局面。

“没事吧?”他低头看我,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我摇摇头,这才感觉手臂酸软,掌心火辣辣地疼,应是刚才用力过猛,被鞭子磨破了皮。

他目光落在我渗血的手掌上,眉头立刻蹙起,二话不说,打横将我抱起,径直走向一旁候着的、带有侯府标记的马车。

“我自己能走……”我下意识地挣扎,脸颊微热。

“别动。”他手臂收紧,语气不容置疑。

他将我抱上马车,取出随身携带的金创药,动作轻柔地为我清理伤口、上药包扎。他的指尖带着薄茧,触碰到我掌心的皮肤,引起一阵微妙的战栗。

“日后遇事,不可再如此莽撞。”他低着头,声音低沉。

“情况危急,顾不得那么多。”我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中微软,“世子怎会在此?”

“常信说你赴宴归来,路过此地。我正好在附近办事。”他淡淡解释,包扎的动作却细致无比。

马车缓缓行驶,车厢内气氛静谧而微妙。他并未放开我的手,温暖的掌心包裹着我的。

“今日在宴会上,我……”我想起方才应对李小姐的话,不知他是否会觉得我过于张扬。

“你做得很好。”他打断我,抬眸看我,眼中带着赞许,“不卑不亢,维护了侯府,也维护了我。”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沉了几分:“只是,不必事事强撑。有我在。”

“有我在。”简单的三个字,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漾开层层涟漪。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容,看着他眼中清晰的倒影,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变得不一样了。

回到锦澜院,他亲自送我回房,叮嘱云鬓好生照料。

晚膳时,他难得地留在院中用饭,席间甚至主动为我布菜。虽然依旧话不多,但那无声的关怀,却比任何言语都更令人心动。

是夜,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和药膏的清凉。想起他抱起我时的强势,为我包扎时的专注,还有那句“有我在”……

我捂住有些发烫的脸颊,心中一片混乱。

最初那份纯粹的“合作”之心,不知从何时起,已悄然变质。而我,似乎并不排斥这种改变。

隔间榻上,陆明远也并未像往常那般立刻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黑暗中,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沈如玉。”

“嗯?”我轻声回应。

那边沉默了片刻,方才传来他带着一丝不确定,却又异常认真的声音:“若我说……我心中并无什么放不下的‘他人’,你待如何?”

我呼吸一滞,心跳如擂鼓。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明远那句话,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我心中漾开层层涟漪,一夜未平。

“若我说……我心中并无什么放不下的‘他人’,你待如何?”

黑暗中,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与认真。我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然而,他并未等待我的答案,仿佛那句话只是夜色中一声无意识的呓语。片刻后,隔间便传来了他均匀的呼吸声,像是已然入睡。

我却在床上辗转反侧,思绪纷乱。他这话是何意?是承认当初所谓的“心上人”只是托词,还是……在暗示些什么?

接下来的几日,陆明远似乎比往常更加忙碌,早出晚归,我们甚至难得碰上一面。那晚的对话,如同从未发生过,我们之间又恢复了那种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相处模式。只是,有些东西终究不一样了。偶尔目光相接,我能感觉到他眼神中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而我自己,亦无法再以纯粹合作者的心态面对他。

这日,老太君召我去福寿堂说话。闲谈间,她似是不经意地提起:“过两日,林太傅家的孙女,婉清那孩子要过府来探望我。她幼时常来府里玩,与明远也算是一同长大的,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孩子。”

林婉清?我心中微动。这个名字,我隐约听过。似乎在我嫁入侯府之前,京中曾有传闻,林太傅家的小姐才貌双全,与靖远侯世子甚是般配。

老太君此刻特意提起,是随口一言,还是有意敲打?

两日后,林婉清果然来了。她穿着一身月白绣兰花的衣裙,身姿窈窕,眉目如画,气质清雅脱俗,言谈举止间尽显大家闺秀的风范。她先是恭敬地向老太君请安,送上亲手抄写的佛经,又与老太君说了会儿话,言辞得体,哄得老太君眉开眼笑。

告退时,她目光转向我,浅浅一笑,仪态万方:“这位便是世子妃吧?婉清早有耳闻,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我亦回以微笑:“林小姐过奖。”

她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一瞬,笑容温婉:“世子妃不必客气,唤我婉清便好。幼时我与明远哥哥一同读书习字,情同兄妹,日后还要请世子妃多多关照。” 她语气自然,那句“明远哥哥”和“情同兄妹”却说得格外清晰。

我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一涩。情同兄妹?只怕未必只是兄妹之情。

送走林婉清,我回到锦澜院,心绪有些烦乱。坐在窗下,看着院中盛开的玉兰,眼前却浮现林婉清那清丽脱俗的容貌和提及陆明远时自然亲昵的语气。若他心中并无他人,那这位青梅竹马的林小姐,又算是什么?

晚膳时分,陆明远回来了。他似乎心情不错,见我有些沉默,便问道:“今日府中可有事?”

我拨弄着碗中的米饭,状似随意道:“无事。只是今日林太傅家的婉清小姐来探望祖母了。”

陆明远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淡淡道:“嗯,祖母与林太傅家是世交,她偶尔会来。”

他反应如此平淡,倒让我有些意外。我抬眼看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些蛛丝马迹:“林小姐才貌双全,气质高雅,与祖母相谈甚欢。她还提及,幼时与世子一同读书习字,情谊深厚。”

陆明远放下筷子,抬眸看我,眼神深邃,唇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她这么说的?”

“嗯。”

他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弄,又似有几分了然:“她是否还说了,与你情同姐妹,让你多多关照?”

我怔住,他的反应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如玉,”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定我,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你是在吃味吗?”

我脸颊一热,下意识否认:“我没有!”

“没有吗?”他靠回椅背,神色平静地抛出一个惊人的事实,“若我告诉你,这位‘情同兄妹’、‘才貌双全’的林小姐,便是当初我父亲与二婶属意的世子妃人选,也是他们用来劝说皇上收回赐婚圣旨的筹码之一,你可信?”

我愕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林太傅是清流领袖,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若能与他联姻,对侯府,对二房,都是极大的助力。”陆明远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而我所谓的‘心上人’,不过是为了拒绝这桩婚事,也为了……让你安心入府,所寻的一个借口。”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丝复杂:“我知你入府并非心甘情愿,亦知你所求不过安稳。用一个虚无的‘心上人’,换你与我同心,维护侯府表面平静,我认为是值得的交易。”

原来如此!所谓的“断袖”是假,所谓的“心上人”也是假!一切不过是他权衡利弊后,为了稳住局面,也为了……让我安心留下的权宜之计!

震惊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是释然,是恼怒,还有一丝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窃喜。

“所以,世子从一开始,便是在利用我?”我压下心头的悸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起初,确是相互利用。”他坦然承认,目光却紧紧锁住我,“但如今……”

他话未说完,门外传来常信急促的声音:“世子,北境有紧急军情送到!”

陆明远神色一凛,立刻起身:“我需立刻去书房。”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深深看了我一眼,“如玉,往事已矣,如今我心如何,望你细察。”

他说完,便匆匆离去。

我独自坐在桌前,心潮澎湃。他承认了!承认了当初的欺骗,也承认了……如今的改变。

“如今我心如何,望你细察。”

他让我细察他的心?那颗我曾以为装着别人,后来以为空空如也,如今却似乎装着……我的的心吗?

窗外月色朦胧,我的心,却仿佛被投入一颗火种,渐渐变得滚烫起来。

过往的迷雾被拨开,显露出真相的一角。而前路,似乎也因此变得清晰而……令人期待起来。

北境军情紧急,陆明远变得更加忙碌,常常彻夜不归,即便回府,也多半待在书房,与幕僚、部将商议要事。府中气氛也随之紧张起来,连带着京中的氛围都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我虽不知具体情势,但从陆明远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凝重,以及老太君近日频频召见旧部家眷的举动,也能猜到边境恐怕不太平。

这日,我正协助老太君核对送往边关的犒军物资清单,二夫人王氏竟主动来了福寿堂。自上次被禁足后,她安分了不少,此刻脸上却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焦急与……一丝幸灾乐祸?

“母亲,”她行过礼,迫不及待地开口,“儿媳听闻北狄犯边,势头凶猛,连破两城!朝中有人弹劾,说是因为侯爷……因为侯府早年在那处经营的马场供给的战马不力,才导致边军失利!”

老太君手中佛珠一顿,眼皮都未抬:“道听途说之言,也值得你慌慌张张跑来聒噪?”

二夫人被噎了一下,却不甘心,又道:“空穴不来风!如今朝堂上议论纷纷,若真追究起来,我们侯府岂不是……更何况,明远近日频繁与军中将领往来,若是被人扣上个结交边将、图谋不轨的帽子,那可如何是好?”她说着,目光似有似无地扫了我一眼。

我心中冷笑,二夫人这是眼见边境生乱,又想借机生事,甚至想把祸水引到陆明远身上。

老太君缓缓拨动佛珠,声音沉稳:“侯府行事,光明磊落。马场供给,皆有账册可查,经得起查验。至于明远,他身为世子,关心边关战事,与将领商讨军情,乃分内之事。倒是你,”她终于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二夫人,“不在自己院里安心礼佛,整日打听这些朝堂风云,意欲何为?”

二夫人脸色一白,嗫嚅着不敢再言。

老太君挥挥手:“下去吧,无事莫要外出,安心在府中静养。”

打发走二夫人,老太君沉默片刻,对我道:“如玉,你也听到了。树欲静而风不止。侯府如今看似花团锦簇,实则危机四伏。明远在外应对明枪,府内,尤其是这些……”她目光扫过二夫人离去的方向,“暗箭,需得你我替他防住。”

“孙媳明白。”我郑重应下。此刻,我与侯府,与陆明远,已是真正的荣辱与共。

接下来的日子,我更加谨慎地打理府中事务,约束下人,同时借着打理铺子的便利,留意京中各方动向。我发现,果然有一些不明身份的人在侯府名下的几家重要铺子周围窥探,甚至试图收买伙计。

我将这些发现悄悄告知了常信,陆明远那边显然也早有防备。

然而,对方的手段比想象中更狠辣。

这夜,我已睡下,忽被院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兵器交击声惊醒!紧接着,便是云鬓惊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世子妃!有……有贼人闯入府中!”

我心下一沉,立刻披衣起身,抓起枕下防身的匕首,贴在门边倾听。外面打斗声越发激烈,还夹杂着呵斥与惨叫。听起来,闯入者人数不少,且目标明确,直冲锦澜院而来!

是冲着陆明远,还是……冲着我?

陆明远今夜并未回府。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索对策。硬拼肯定不行,只能智取。

“云鬓,”我压低声音,“你悄悄从后窗出去,速去福寿堂禀报老太君,再让人去通知常信和府中护卫!”

“可是世子妃您……”

“快去!我自有办法!”我厉声道。

云鬓只得领命而去。

我深吸一口气,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打斗声,心一横,迅速将床帐扯下,又拿起妆台上的灯油泼洒在桌椅帷幔上,然后退到房间最里面的角落,握紧了匕首。

就在房门被撞开的刹那,我猛地将手中的烛台扔向泼了灯油的桌椅!

“轰!”火苗瞬间窜起,迅速蔓延开来,浓烟滚滚!

那几个蒙面黑衣人显然没料到我会纵火,一时被火光和浓烟阻隔,动作一滞。

“走水了!走水了!”我趁机大声呼救,声音凄厉,试图引起更多人的注意。

与此同时,院外也传来了更密集的脚步声和常信的怒喝:“保护世子妃!格杀勿论!”

是侯府的护卫赶到了!

闯入者见势不妙,想要强行突破火场擒我,但那火势在我刻意引导下蔓延极快,浓烟更是熏得人睁不开眼。我蜷缩在角落,用湿帕捂住口鼻,紧握匕首,警惕地盯着他们。

眼看护卫就要冲进来,为首的黑衣人眼中凶光一闪,竟不顾火势,扬刀向我扑来!

我瞳孔骤缩,正欲拼死一搏,一道玄色身影如疾风般掠入,后发先至,剑光如匹练般闪过!

“铿!”

那黑衣人的刀被狠狠格开,连带他整个人都被一股巨力震得踉跄后退。

是陆明远!他回来了!

他一身风尘,面容冷峻如冰,眼神锐利如刀,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杀气。他挡在我身前,持剑与那几个黑衣人对峙,仿佛一尊不可逾越的战神。

“一个不留。”他冷冷下令,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接下来的战斗毫无悬念。在陆明远和侯府精锐护卫的联手之下,那几个黑衣人很快便被尽数斩杀。

火势也被迅速赶来的仆役扑灭。

陆明远这才转身,快步走到我面前,一把将我拉起,上下打量,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伤到没有?”

我摇摇头,这才发觉腿有些发软,靠着他方才站稳:“我没事……你怎么回来了?”

“接到消息,有人欲对侯府不利,我便立刻赶回。”他紧紧握着我的手臂,目光落在我被烟熏得狼狈的脸上,眼底是翻涌的后怕与怒意,“你竟敢纵火!若我晚来一步……”

“这是最快引起注意的办法。”我仰头看着他,试图扯出一个笑容,却有些无力,“我知道,你一定会赶回来的。”

他凝视着我,眸中情绪翻腾,最终化为一声沉沉的叹息,伸手将我紧紧拥入怀中。

他的怀抱宽阔而温暖,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我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对不起,让你受惊了。”他在我耳边低语,手臂收得更紧。

“我们不是合作伙伴吗?”我靠在他怀里,轻声道,“自然要共度难关。”

他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松开我些许,低头看着我,目光深邃如海:“现在,不只是合作伙伴了。”

他这句话,如同承诺,重重地落在我心上。

经此一夜,府中守卫更加森严。后续查证,那些黑衣人果然与朝中某些针对侯府的势力有关,甚至可能与二夫人母家有些牵连,但证据已被销毁。

外敌未退,内患未清,但我和陆明远之间,那层最后的隔阂,似乎在生死考验与相拥取暖中,彻底消融了。

刺客事件后,陆明远以雷霆手段肃清了府内一批可疑的下人,连带着二夫人也被老太君以“静养”为名,彻底隔绝在内院,不得再过问任何事务。侯府内外风气为之一清。

边境战事在他的暗中筹谋与边军将士的奋力抵抗下,也逐渐稳住了局势。那些针对侯府的弹劾与流言,在确凿的证据和铁血的战功面前,不攻自破。

一切似乎都尘埃落定,拨云见日。

这日,陆明远难得清闲,邀我去城郊别院赏梅。马车行驶在积雪初融的官道上,车内暖意融融,我们并肩而坐,气氛是前所未有的平和。

“边境……算是安稳了吗?”我轻声问道。

“暂时无虞了。”他颔首,目光透过车窗,望向远山,“经此一役,北狄元气大伤,短期内不敢再犯。朝中那些魑魅魍魉,也该消停一阵子了。”

我看着他坚毅的侧脸,想起他这些时日的奔波与辛劳,心中微疼:“辛苦你了。”

他转回头,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暖意:“有你守在府中,让我无后顾之忧,谈不上辛苦。”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低沉,“那夜……让你受怕了。”

我摇摇头:“都过去了。”想起那夜他及时赶回的身影和那个紧紧的拥抱,脸颊微热。

别院梅林,红白相间,暗香浮动。我们漫步其间,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的声响。

走到一株开得最盛的白梅树下,陆明远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个细长的锦盒,递给我。

“这是?”我疑惑接过。

“打开看看。”

我依言打开,里面是一支白玉簪,簪头雕成含苞待放的白梅形状,玉质温润,雕工精湛,一看便知是费了心思的。

“这……”我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赔罪,也是……谢礼。”他看着我,眼神专注而深邃,“为最初的欺瞒,也为后来的种种。”

我摩挲着温凉的玉簪,心头涌动着一股暖流。他这般骄傲的人,竟会为当初之事正式道歉。

“其实……”我抬眸,与他对视,鼓起勇气,“我并未真的怪你。若非你那‘心上人’的托词,我或许不会那般安心地嫁入侯府,我们之间,或许也不会有今日。”

他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向前一步,靠近我,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那今日,我们之间,是何样子?”

他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梅花的冷香和他身上特有的清冽味道,让我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我微微垂首,脸颊发烫,竟有些不敢看他灼热的目光。

他伸手,轻轻抬起我的下巴,迫使我对上他的视线。那双眼眸中,此刻清晰地倒映着我的身影,以及毫不掩饰的深情与期待。

“如玉,”他唤我的名字,声音温柔得不像话,“那晚我说,我心中并无他人,是真。我说,望你细察我心,亦是真。”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现在,我明白地告诉你,陆明远心中,从始至终,只有你沈如玉一人。初见时的冷静,相处中的欣赏,危难时的担忧,平安后的庆幸,皆因是你。”

我的心跳骤然失控,一股巨大的喜悦和酸涩涌上眼眶。我等这句话,似乎已经等了太久。

“最初是权宜,后来是习惯,如今……”他深深地看着我,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是心悦,是珍爱,是想与你执手此生,白首不离。你……可愿意?”

雪花不知何时又开始飘落,点点落在他的肩头,我的发梢。梅香愈发清冽,而他眼中的情意,比这满园花色更加动人。

我望着他,眼中水光氤氲,最终化作一个灿烂的笑容。我用力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清晰:“我愿意。”

简单的三个字,却仿佛用尽了我全部的力气,也承载了我所有的未来。

他眼中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芒,一把将我拥入怀中,紧紧的,仿佛要将我揉入骨血。我在他怀中,感受着他同样剧烈的心跳,只觉得此生从未如此圆满。

“从今往后,你我便是真正的夫妻了。”他在我耳边低语,许下郑重的诺言。

“嗯,真正的夫妻。”我回抱住他,轻声回应。

回府的马车上,他始终握着我的手,十指相扣,再无分离。

后来,我问他,是何时开始对我动了真心。

他沉吟片刻,眸中含笑:“或许是在你为我解围,镇定自若地说出‘合作伙伴’之时;或许是在你查出账目问题,聪慧敏锐地与我分析之时;或许是在你纵火自救,坚韧勇敢地等我归来之时……情之所起,连我自己也说不清具体时分,只知待我察觉,已深入骨血,再难割舍。”

我靠在他肩头,心中满是甜蜜。

再后来,靖远侯爷在他的暗中寻医问药下,身体竟渐渐有了起色。老太君将中馈之权全数交予我手。二房经过几次敲打,彻底安分下来。而那位林婉清小姐,也很快定下了与别家的亲事。

一年后,我诞下一对龙凤胎。陆明远抱着两个孩子,欢喜得像个孩子,当着老太君和已能下床行走的侯爷的面,郑重立誓,此生绝不纳妾,唯我一人。

窗外春光正好,院内花团锦簇。我与他相视一笑,十指紧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