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亲的时候,夫君心里有个白月光,我腹中有个孩子,下

发布时间:2025-12-13 15:09  浏览量:42

与顾长风达成同盟后,我行动起来便少了诸多顾忌。我们心照不宣地将孕事的疑虑暂时搁置,全力应对眼前的危机。

我首先动用大笔嫁妆现银,以侯府的名义,赎回了部分抵押在通宝钱庄的产业,并一次性还清了部分最紧急的高利贷,稳住了最迫在眉睫的债务危机。此举让顾老夫人大为震惊,看我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几分真实的缓和,甚至主动开口让我“莫要太过劳累,以胎儿为重”。

接着,我开始着手整合我的陪嫁产业与侯府名下尚能运作的铺面、田庄。

赵侍郎家主要经营绸缎布匹和粮食。我便从这两方面入手。

绸缎方面,我利用江南楚家的人脉和渠道,引进了数种京中罕见的轻薄面料和鲜艳染料,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新开了一家名为“云裳阁”的绸缎庄,主打“流光锦”、“云雾绡”等新品。我摒弃了传统的坐店等客模式,采用“会员预购”、“限量发售”、“贵宾私人定制”等新奇手段,并邀请了几位与顾长风交好、家中女眷在贵妇圈有影响力的官员夫人参加赏鉴茶会。很快,“云裳阁”及其独特的产品便在京中贵妇圈掀起了风潮,订单纷至沓来。

同时,我暗中收购了几家濒临倒闭、但工匠手艺尚可的小染坊和织坊,改进技术,统一管理,既保证了“云裳阁”高端产品的独家供应,也为中低端市场做准备,降低成本。

粮食方面,我则避开了与赵家正面争夺利润丰厚的京城零售市场。顾长风提供了他所能动用的军方旧部人脉,我则以略低于市价但绝对保证质量的价格,成功拿到了为京畿部分驻军提供粮草的长期订单。这笔生意利润虽薄,但胜在稳定、量大,且回款迅速,如同给侯府名下几个濒临破产的田庄注入了一剂强心针,迅速盘活了它们,也为我带来了稳定的现金流。

赵家很快反应过来,开始在我“云裳阁”对面开分店,并大肆降价倾销库存绸缎,企图挤垮我的新产业。

我早有准备。“云裳阁”这边,我坚持“精品”和“新奇”路线,不与其打价格战,反而借着被赵家挑衅的热度,推出更高端的“限量高级定制”系列,并巧妙暗示赵家产品“陈旧过时”,牢牢抓住了那些追求独特和品位的顶层客户。粮食这边,我则凭借军需订单带来的稳定现金流和侯府旧有田庄恢复生产后的成本优势,硬生生扛住了赵家的价格打压。

同时,我让陈掌柜暗中散播消息,揭露赵家以次充好、甚至在某些非军供渠道克扣斤两的丑闻(这些事在商圈内并非秘密,稍加引导便能查证)。虽未在朝堂掀起巨大风波,但也足够让赵家手忙脚乱一阵,信誉受损,许多原本观望的客户开始转向我的“云裳阁”和合作的粮行。

几个月下来,赵家在商业上不仅没占到便宜,反而因盲目降价和丑闻影响损失不小。我名下的产业却逆势而上,“云裳阁”名声大噪,利润惊人;军粮供应稳定,盘活了侯府田庄;甚至一些原本依附赵家的小商户,也开始偷偷与我接触。

“小姐,‘云裳阁’这个月的流水又翻了一番!军粮那边的结算款也到位了,侯府这个月的开销不仅全部覆盖,还有不少结余!”翠浓捧着账本,喜滋滋地向我汇报。

我抚着已经明显隆起的小腹,脸上露出了真正舒心的笑容。这几个月殚精竭虑,与顾长风里应外合,总算没有白费。经济上的初步胜利,让我在侯府的地位更加稳固。

顾长风偶尔会来我院中坐坐,不再是做戏,而是真正商议事情。他给我带来朝堂上的动向,帮我分析赵家可能的反扑,有时也会对我的一些商业手段表示惊叹。

“夫人之才,若为男子,必是朝堂栋梁。”一次商议完后,他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

“夫君过奖了。不过是些逐利的小聪明,登不得大雅之堂。”我谦逊道,心中却知,经过这番并肩作战,我在他心中的分量,已与初嫁时截然不同。

我的“商户女”出身,曾经是侯府轻视我的理由,如今却成了挽救侯府于水火的依仗。京中开始悄然流传,镇北侯世子妃楚氏,虽出身商贾,却精明能干,善于经营,是侯府的“财神娘娘”。

商业上的成功如同给我披上了一层无形的铠甲,但深宅内院的暗箭,却总是悄然而至。

随着我的肚子一天天隆起,一些关于我身孕的风言风语,开始如同角落里滋生的霉菌,在侯府的下人之间悄然传播。

起初只是些零星的议论,说我“怀相似乎与月份不太相符”、“到底是商贾之家出来的,就是比旁人‘急迫’些”。这些话很快被张嬷嬷和翠浓压了下去,但源头却难以查清。

我知道,这绝不可能是空穴来风。林婉儿自上次吃亏后,一直称病静养,很少出院落,但她的眼线未必就安分了。更重要的是,外界的赵家,在商业上受挫后,难保不会用这种阴私手段来报复。

这日,我去福寿堂请安,顾老夫人难得地和颜悦色,问了些胎儿的情况,赏了碗血燕窝。我正小心应对着,她却忽然像是无意间提起:“娇娇啊,你这肚子,看着倒是比寻常四个多月的妇人大些,想必是个健壮的哥儿。”

我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依旧温顺:“许是儿媳近日胃口好了些,母亲挂心了。”

顾老夫人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但那眼神里的探究,却让我如坐针毡。

从福寿堂出来,我心情有些沉重。连顾老夫人都注意到了,可见这流言已经起了效果。

果然,没过两日,翠浓就气冲冲地回来,说在外面采买时,听到两个婆子躲在墙角嚼舌根,说什么“世子妃那胎,月份对不上”、“成婚才多久,肚子就那么显了”、“别是带了什么不干不净的……”话没说完,就被翠浓厉声喝止了。

“小姐!她们说得太难听了!定是那起子黑心肝的在背后捣鬼!”翠浓气得眼睛都红了。

我抚着肚子,感受着里面小生命的活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可有看清是哪家的人?”我问。

“看穿着不像咱们府里的,但能在侯府后巷说这些话,肯定有人指使!”翠浓笃定道。

我沉吟片刻。流言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无故传到顾老夫人耳中,更不会恰好被我的丫鬟听到。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攻势,目的就是质疑我腹中孩子的血脉,动摇我在侯府的根本。

“小姐,要不要告诉世子?”翠浓担忧地问。

我摇了摇头:“暂时不要。”顾长风虽然与我结盟,但孩子的身世始终是我们之间最敏感的一根刺。现在去说,无异于引火烧身。我必须先自己想办法化解。

然而,让我意外的是,顾长风似乎也听到了风声。

他再来我院中时,眼神深处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慎。他依旧会问及胎儿,偶尔也会隔着衣物触碰我的腹部,感受胎动,但那份因并肩作战而渐渐产生的些许温情,似乎淡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若无的疏离和沉默。

一次,他状似无意地提起:“夫人,近日京中有些无聊之人在乱嚼舌根,你不必放在心上。”

我心中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微笑道:“多谢夫君关心。些微风言风语,伤不了我分毫。清者自清。”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些什么,最终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可我知道,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悄然生根发芽。他或许不会全信流言,但必然会心存芥蒂。我们之间那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的信任,再次面临着考验。

夜晚,我独自躺在榻上,窗外月色清冷。我抚着高高隆起的腹部,心中一片冰凉。我原本计划,待孩子生下,得了嫡子名分,便想办法与顾长风和离,带着孩子和部分财产离开。可如今,流言四起,顾长风心生疑虑,我若此时提出离开,反倒显得心虚。

而且……不知为何,想到要离开,想到这几个月来顾长风在公务和商业上给予我的支持,想到他偶尔流露出的、或许有几分真心的维护,我心中竟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涩意。

这个挂名的夫君,这个利益同盟的伙伴,不知从何时起,似乎已不仅仅是一个符号。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的思绪。无论如何,眼下最重要的是平安生下孩子,并设法平息这恶毒的流言。这侯府深潭,我已然涉足,便没有回头路。

流言并未因我的沉默而止歇,反而在某些人的推波助澜下,有愈演愈烈之势。甚至连我名下“云裳阁”的生意都受到了一些影响,几位原本预定高端定制的夫人,都寻了由头推迟了。

我知道,不能再坐以待毙。

“翠浓,”我唤来心腹,“你去查查,最初传出这些话的,是哪个院子的下人,或者经常与哪些外头的人接触。张嬷嬷,你盯着林姨娘那边,看看她最近有什么异常动静,接触了哪些人。”

两人领命而去。

同时,我并未放松对府中事务的掌控,反而借着整顿风气为由,雷厉风行地处置了几个办事不力、嘴碎传谣的管事和婆子,力度之大,让府中上下再次见识了我的手段,一时间,明面上的流言少了许多。

几天后,翠浓和张嬷嬷都带来了消息。

翠浓查到,流言最初是从厨房一个负责采买的婆子那里传出来的,那婆子有个侄子就在赵侍郎家的铺子里当伙计。

张嬷嬷则发现,林婉儿身边一个负责浆洗的丫鬟,最近频繁与后门一个货郎接触,而那货郎,也曾出现在赵家后门。

线索隐隐都指向了赵家,而林婉儿,恐怕也脱不了干系,至少是乐见其成,甚至可能提供了“内应”。

光有这些还不够,我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或者,一个能彻底转移视线、甚至反将一军的机会。

机会很快来了。

顾长风下朝回来,脸色比往日更加凝重。他来到我房中,屏退左右。

“赵侍郎今日在朝上,参了父亲一本。”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气。

我心一提:“所为何事?”

“翻旧账。”顾长风冷笑,“说他当年在北境之战中‘刚愎自用’,‘贻误军机’,才导致那场败仗。还暗示父亲……可能贪墨了部分军饷。”

我心中一震。这已不仅仅是商业打压和流言中伤了,这是要将整个镇北侯府连根拔起!若此罪名坐实,爵位难保,抄家流放都是轻的!

“证据呢?”我急问。

“他们找到了当年父亲麾下的一名已经退役的偏将,出面作证。还有一些模糊不清的、据说是我父亲与粮商往来的书信。”顾长风拳头紧握,“虽未必能立刻定罪,但皇上已然动怒,下令彻查。侯府如今……真是风雨飘摇。”

他看向我,眼神复杂无比,带着一丝疲惫和……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娇娇,此事牵连甚广,比之前的流言凶险百倍。你……你与你腹中的孩子,或许……或许及早脱身才是上策。”他顿了顿,艰难地说道,“我可以给你一封放妻书,你带着你的嫁妆,离开这是非之地。”

我愣住了。没想到他在如此危急关头,竟会先想到让我离开。

看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和眉宇间深切的忧虑,那一刻,我心中筑起的冰墙,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这份在危难时刻流露出的、或许掺杂着其他情绪但终究是善意的维护,让我动容。

我几乎没有犹豫,迎上他的目光,清晰而坚定地说道:“夫君,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我楚娇娇,不会独自飞。侯府的危机,我们一起面对。”

顾长风浑身一震,眼中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他猛地抓住我的手,力道之大,甚至让我有些吃痛:“娇娇,你……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我反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他掌心的灼热和微微的颤抖,“我们现在是盟友,不是吗?更何况,覆巢之下无完卵,侯府若倒,我的产业又能保全多少?于公于私,我都不能走。”

我顿了顿,继续道:“当务之急,是解决眼前的危机。赵侍郎既然敢翻旧账,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他在商业上打压我们,在朝堂上构陷我们,那我们就双管齐下,让他自顾不暇!”

“你有何良策?”顾长风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他参侯爷贻误军机、贪墨军饷,我们就找出他通敌卖国、构陷忠良的证据!”我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商业上,我们可以继续施压,让他资金链断裂。朝堂上,需要夫君动用一切旧部关系,查访当年那场战役的知情者,尤其是那个出面作证的偏将,找到他的软肋,或者查出他被收买的证据!”

顾长风看着我,眼中的光彩越来越盛,那是一种绝处逢生的希望和并肩作战的激昂。

“好!就依夫人之言!”他重重握了一下我的手,“我立刻去安排人手,清查旧部,寻找证据!”

“我也会让陈掌柜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查清赵家钱庄和产业的底细,找到他们的命门!”我补充道。

这一刻,我们之间那因流言而产生的隔阂,在共同面对的巨大危机面前,似乎瞬间消弭于无形。一种更紧密的、超越利益同盟的战友情谊,在我们之间迅速滋生。

目标既定,我与顾长风立刻分头行动。

他动用了所有能联系上的父亲旧部,甚至一些隐藏在暗处、不为外人所知的人脉,开始秘密查访当年北境之战的细节,尤其是那位出面作证的偏将的底细和近况。

我则通过陈掌柜和银楼的渠道,调动了巨额资金,一方面继续在商业上对赵家施压,另一方面,重金悬赏,寻找任何与赵侍郎相关的阴私之事,特别是他与北梁方面的任何蛛丝马迹。我知道,要想彻底扳倒一个朝廷大员,必须有足够分量的铁证。

这是一场赌上一切的豪赌。

时间一天天过去,我的产期日益临近,腹部的沉重和不时传来的紧绷感提醒着我,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顾长风那边进展似乎遇到了瓶颈,那个偏将如同人间蒸发,而赵家在朝堂上的攻势愈发猛烈。

就在气氛几乎凝滞,连我都开始感到一丝绝望时,转机出现了。

陈掌柜通过一个极其隐秘的渠道,花重金从赵府一个不得志的远房亲戚口中,买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赵侍郎在城外有一处极其隐秘的别院,里面似乎藏匿着一些重要的东西,甚至可能与北梁有关!

几乎同时,顾长风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他的一名忠心旧部,历经周折,终于在边境一个小镇找到了那名偏将的家人,并暗中保护了起来。那偏将之所以出面作证,是因为独子被赵家的人控制威胁!

两条线索汇聚,指向了同一个方向——那处城外别院!

事不宜迟。顾长风当机立断,亲自带着一队绝对可靠的心腹家将,连夜出城,直扑那处别院。

我留在府中,坐立难安,心中祈祷着一切顺利。

那一夜,格外漫长。

直到天光微亮,顾长风才带着一身露水和疲惫,却眼神晶亮地回来了。

“找到了!”他声音沙哑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在别院的密室里,找到了赵侍郎与北梁往来的一些密信副本,还有他收买那名偏将、以及构陷我父亲的亲笔指令!更重要的是,我们还找到了他被北梁收买,故意泄露军情、导致北境战败的铁证!”

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巨大的喜悦和放松让我几乎站立不稳。

“太好了!”我扶住桌子,长舒一口气。

顾长风上前一步,扶住我的手臂,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娇娇,我们成功了!多亏了你,若非你提供的线索和资金支持,我们绝无可能这么快找到如此确凿的证据!”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毫无保留的感激、钦佩,以及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深沉而炽热的情感。

第二天的大朝会,风云突变。

当赵侍郎及其党羽再次咄咄逼人地弹劾已故老侯爷时,顾长风当庭出列,慷慨陈词,将昨夜找到的铁证一一呈上!

金殿之上,一片哗然!

皇帝震怒,当庭下令将赵侍郎革职查办,打入天牢,其党羽也纷纷落马。而对镇北侯府的所有指控,自然不攻自破。

不仅如此,顾长风还因“揭发奸佞,忠勇可嘉,克绍箕裘”,得到了皇帝的褒奖和抚慰。更令人惊喜的是,皇帝感念老侯爷忠烈蒙冤,特旨擢升顾长风为兵部郎中,虽官职不算极高,却意味着镇北侯府在沉寂多年后,终于重新得到了皇家的关注和起用!

消息传回侯府,上下欢腾!

危机解除,笼罩在侯府上空的阴云骤然散去。那些关于我身孕的恶毒流言,在侯府沉冤得雪、圣眷渐浓的煌煌大势面前,早已不攻自破,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经此一役,我在侯府的地位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下人们视我为主心骨,顾老夫人经过此事,也彻底认清了我的能力和对侯府的重要性,虽谈不上亲近,却再也不敢以婆母身份压制我,反而带着几分倚赖。

而顾长风,他在危机中对我的维护,以及我选择留下与他共渡难关的“情义”,似乎彻底冲刷了他因流言而产生的最后一丝疑虑。他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感激以及……日益加深的、清晰可辨的情愫。

凤唳九霄,声震于天。我楚娇娇,凭借着自己的智慧、财富和魄力,不仅在这深宅内院站稳了脚跟,更在朝堂风波中助侯府逆风翻盘。如今,再无人敢小觑我这个“商户女”出身的世子妃。

然而,就在这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之时,我抚着高高隆起的腹部,心中却清楚,还有一个最大的秘密,一个关乎我与孩子未来的秘密,尚未揭开。而孩子的降生,或许就是一切真相大白的时刻。

侯府危机解除,圣眷回暖,府内上下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庆。顾长风被擢升为兵部郎中,虽官职不算顶尖,却意味着镇北侯府正式重返朝堂视野,门前渐渐恢复了往来车马。

然而,我这身子却一日重过一日,产期将近。那份深藏心底的不安,随着腹中孩子的每一次踢动,愈发清晰。

顾长风待我极好,政务再忙,每日也必来我院中探望,过问饮食起居,亲自挑选孩儿用的衣物玩具,那份细致周到,远超一个“盟友”或“挂名夫君”的本分。他常常将手掌覆在我隆起的腹部,感受着里面小生命的活力,眼中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混合着惊奇与温柔的光芒。

“今日他可还乖?”他低声问,语气里的期待几乎要满溢出来。

“调皮得很,怕是随了夫君。”我笑着应答,心中却五味杂陈。他越是期待,我越是惶恐。这孩子眉眼轮廓日渐清晰,虽大部分时间闭着眼,但那偶尔睁开的瞬间,那隐约的轮廓,总让我心惊肉跳地想起那个人。

终于,在一个春寒料峭的深夜,剧烈的阵痛开始了。锦兰院立刻灯火通明,我带来的心腹稳婆和丫鬟们井井有条,将产房布置得妥帖周全。

顾长风被拦在院外,焦急的踱步声隔着门板隐约传来。顾老夫人也赶了过来,坐在外间,手中捻着佛珠,口中念念有词。

产房内,我紧咬着软木,汗如雨下,剧烈的疼痛撕扯着我的身体和意志。不知过了多久,在一阵几乎要将我撕裂的痛楚后,一声响亮清脆的婴儿啼哭划破了紧张的空气。

“生了!生了!是位小少爷!”稳婆欢喜的声音传来。

外间顿时响起一片松气和贺喜之声。

翠浓小心地将清洗包裹好的孩子抱到我面前。那是个红彤彤的小家伙,哭声洪亮,五官虽未完全舒展,但那高挺的鼻梁和清晰的眉眼轮廓,竟与慕容澈有着惊人的神似!

我的心猛地一沉,几乎要停止跳动。

就在这时,产房的门被轻轻推开,顾长风不顾阻拦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初为人父的激动与喜悦,几步走到床前,目光先是关切地落在我苍白的脸上:“娇娇,你辛苦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然后,他的视线才转向翠浓怀中的孩子。

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触碰了一下婴儿的脸颊。孩子似乎有所感应,小小的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那一刻,顾长风的眼神柔软得不可思议。他仔细端详着孩子,脸上的笑容却微微凝滞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快、极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了然,还有一丝……难以捕捉的释然。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浑身冰凉,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然而,他什么也没问。只是俯下身,在我汗湿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

“夫人,谢谢你,为我们侯府诞下嫡子。”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用了“我们侯府”,用了“嫡子”。

我怔怔地看着他,眼眶突然一热,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是委屈,是庆幸,还是被他这份沉默的包容所触动,我自己也分不清。

他知道了。他一定知道了。可他选择了接受。

孩子洗三礼办得颇为隆重,京中不少勋贵人家都送了贺礼,锦兰院前所未有的热闹。我因产后体虚,大多时间仍在静养。

这日,精神稍好,我靠在软枕上,看着乳母将吃饱喝足、咿呀作语的孩子抱走。顾长风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闲书,目光却温柔地落在我脸上。

室内静谧,阳光透过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

“夫君,”我终是忍不住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我……有话想对你说。”

顾长风抬眸看我,眼神平静温和,仿佛早已料到:“你想说孩子的事?”

我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准备将那段江南往事和盘托出。

他却轻轻摇了摇头,放下书,握住了我的手,阻止了我:“不必说了。”

我愕然。

他看着我,目光深邃而包容,带着一种历经世事后的通透:“娇娇,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

他顿了顿,继续道,声音沉稳而有力:“我承认,最初娶你,确是为了楚家的财富,是为了稳住侯府。我也曾因那些流言,因……孩子不像我,而心生疑虑,甚至……嫉妒过那个让你倾心的人。”

我的心因他的话而揪紧。

“但经历了这么多,我看得很清楚。”他握紧了我的手,掌心温暖干燥,“是你,在侯府危难时不离不弃;是你,用你的智慧和财富,一次次助侯府渡过难关;也是你,给了我一个‘家’的温暖和牵绊。”他的目光转向摇篮方向,充满了真挚的慈爱,“这个孩子,他姓顾,是我镇北侯府的嫡长子,顾明曦。我会视他如己出,教他文韬武略,将侯府交到他手中。这是我顾长风的承诺。”

他的话语如同暖流,瞬间涌遍我的四肢百骸,融化了我心中最后的不安与冰封。泪水再次决堤,这一次,是全然释放的感动。

“那你……可还介意我的过去?”我哽咽着问,问出了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他伸手,轻轻拭去我的泪水,唇角勾起一抹温柔而坚定的笑意:“我介意的,是你的未来是否与我有关。娇娇,留下来,不是以盟友的身份,而是以我顾长风妻子的身份,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可好?”

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他知晓了我的秘密,包容了我的过去,珍视我的现在,并许给了我一个安稳而充满希望的未来。这份情意,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来得沉重和真实。

我用力点头,泪中带笑,反手紧紧回握住他的手:“好。”

我们相视而笑,所有的猜忌、隐瞒、算计,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孩子在我们中间,发出无忧无虑的咯咯笑声,仿佛也在为这一刻的圆满而欢欣。

长子顾明曦的满月宴,镇北侯府广宴宾客,门庭若市。

皇帝虽未亲至,却派内侍送来了丰厚的贺礼,以示恩宠。京中勋贵百官,看在圣眷和侯府日渐起复的势头,以及我这位“财神娘娘”的面子上,纷纷前来道贺。

我身着世子妃正装,与顾长风并肩而立,接受众人的祝贺。他抱着襁褓中白白胖胖的明曦,脸上洋溢着为人父的骄傲与喜悦,看向我的眼神,温柔而专注,情意拳拳。

没有人再提起那些无稽的流言,所有人看到的,是镇北侯世子夫妇恩爱和睦,喜得贵子,侯府门楣光耀,圣眷正浓。

顾老夫人抱着孙子,笑得合不拢嘴,看向我的眼神也充满了真正的接纳与依赖。或许对她而言,血脉来源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孩子能给侯府带来的希望与延续,以及我这个儿媳能为侯府创造的实实在在的荣光。

满月宴后,我的生活进入了新的篇章。

我与顾长风,真正成为了一对恩爱夫妻。他忙于兵部事务,日益得到上司赏识;我则继续掌管侯府中馈和我的商业帝国。我们将侯府名下的产业与我的陪嫁产业进行了更深入的整合,取长补短,生意越发红火。

我不再仅仅是困于内宅的世子妃,更是南靖朝野皆知的女商人。我并未放弃我的商业抱负,反而借助侯府的地位和顾长风在官场的便利,将生意做得更大,甚至开拓了与周边国家的合法贸易。“云裳阁”成了京中时尚的风向标,“楚氏商行”的名号响彻南北,连皇帝都曾在一场宫宴上,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称赞我“巾帼不让须眉,于国有功”。

一年后,我再次有孕,此次,是顾长风名正言顺的骨肉。他欣喜若狂,呵护备至。

明曦渐渐长大,聪明伶俐,活泼可爱。他继承了生父俊秀的容貌,性情却开朗豁达,与顾长风父子感情极深。顾长风亲自为他启蒙,教他骑射,待他比亲生犹有过之。明曦也格外黏着这个父亲,常常“爹爹”、“爹爹”地叫个不停,惹得顾长风心花怒放。

后来,我又为顾长风生下一子一女。孩子们环绕膝下,侯府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慕容澈(萧澈)如同他出现时那般,彻底消失在了我的生命里,再无音讯。或许他回到了他的北梁,去争夺他的天下,或许另有际遇。那块紫玉佩,被我深深藏起,那一段如梦似幻的过往,也封存在了记忆深处,成为青春岁月里一个朦胧的注脚。

偶尔,在夜深人静时,我会想起那个烟雨朦胧的江南,那个风华绝代的男子。但那更像是一场遥远而美丽的梦。而眼前顾长风的体贴,孩子们的欢笑,蒸蒸日上的家业,才是触手可及的、真实而温暖的幸福。

许多年后,明曦已长成翩翩少年,文武双全,德行出众,被朝廷正式册立为世子。他在顾长风的悉心教导与毫无保留的关爱下,承袭了爵位,将镇北侯府带向了新的辉煌。

暮色四合,庭院中花香馥郁。

我与顾长风坐在廊下的摇椅里,看着孙儿们在园中嬉戏追逐,清脆的笑声洒满庭院。

他握着我的手,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历经岁月沉淀后的满足与平和,一如几十年来每一个平凡的傍晚。

“娇娇,”他侧过头,昏黄的目光温柔地落在我同样不再年轻的脸上,“这一生,能娶到你,是我顾长风最大的幸事。”

我靠在他不再挺拔却依旧可靠的肩头,望着天边那抹绚烂宁静的晚霞,心中一片前所未有的宁静与圆满。

我,楚娇娇,以商户之身,入高门之府。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