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亲的时候,夫君心里有个白月光,我腹中有个孩子
发布时间:2025-12-13 15:06 浏览量:49
我俩半斤八两谁也别嫌弃谁
为给肚子里孩子一个名分,我火速嫁给了镇北侯世子顾长风。
他心中有个白月光,我腹中有个秘密。
我俩半斤八两谁也别嫌弃谁。
我替他整顿家业,为他周旋权贵,助他重得圣心。
当他终于爱上我时,那个让我怀孕的男人却回来了。
慕容澈红着眼问我:"为什么不等我?"
顾长风将我护在身后:"她现在是镇北侯夫人。"
01
红烛高烧,映得满室喜庆。
大红的锦帐,大红的鸳鸯被褥,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气。
我,楚娇娇,身着繁复华丽的凤冠霞帔,端坐在铺着大红喜被的拔步床边。头上沉重的冠饰压得我脖颈发酸,但我依旧挺直了背脊。
眼前,是我的新婚夫君——镇北侯世子,顾长风。
他穿着一身大红的吉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只是那双看向我的桃花眼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我知道他为何如此。我,楚娇娇,江南富商楚家的独女,带着足以让任何一个没落贵族眼红的丰厚嫁妆,嫁入了这表面光鲜、内里早已空虚的镇北侯府。他需要我的钱来维系侯府的体面,而我,需要他世子的名分,为我可能的“意外”提供一个庇护所。
各取所需,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交易。
“夫人,请饮合卺酒。”顾长风端起两只用红绳系在一起的匏瓜酒杯,将其中一只递到我面前。他的声音温和,却听不出多少真情实意。
我伸手接过,指尖与他微触,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就在我们手臂交缠,即将饮下这象征合二为一的酒液时——
“世子爷!世子爷!”一个穿着水绿色比甲的小丫鬟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您快去看看吧,婉儿姑娘心口疼的毛病又犯了,喘不上气,一直念叨着您的名字呢!”
顾长风眉头一蹙,眼中闪过一丝焦灼,他下意识地就想放下酒杯起身。
果然来了。我心中冷笑,这林婉儿,顾老夫人那位寄居在侯府的远房侄女,到底是不甘心,要在我的新婚夜给我来个下马威。
想在我楚娇娇的地盘上撒野?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我手腕一沉,看似轻柔,实则有力地按住了顾长风的手臂。
“夫君,”我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且慢。”
顾长风动作一滞,有些愕然地看向我。
我没有看他,目光转向地上那个犹自垂泪的丫鬟,从腕上褪下一个沉甸甸的赤金缠丝镯子,随手扔到她面前。
“叮当”一声脆响,金镯在光洁的地面上滚了两圈,停在那丫鬟膝前。
那丫鬟被这声响惊得一颤,忘了哭泣,呆呆地看着那金镯。
“心口疼是大事,”我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既然病了,就该立刻去请大夫。我和世子一不通医术,二不会开方,过去了又能顶什么用?难不成靠几句安慰话就能把病说好了?”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顾长风略显尴尬的脸,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声音却冷了几分:“今日是我与世子的大喜之日,误了吉时,你担待得起吗?”
那丫鬟被我堵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神求助似的望向顾长风。
顾长风脸上有些挂不住,轻咳一声,顺着我的话斥责道:“没眼力见的东西!没听见世子妃的话吗?还不快滚去请大夫!”
丫鬟捡起金镯,磕了个头,声音喏喏:“谢…谢谢世子妃赏…奴婢,奴婢这就去请大夫。”只是那眼神里,分明还藏着不甘和怨怼。
我懒得与她计较,对候在门外的陪嫁嬷嬷使了个眼色。张嬷嬷会意,立刻带着两个粗壮的婆子进来,二话不说,将那还想说话的丫鬟“请”了出去,动作干净利落。
喜房内再次恢复了安静,只是气氛比刚才更加微妙。
“夫人深明大义,为夫…惭愧。”顾长风端起酒杯,语气有些讪讪。
我重新拿起自己的酒杯,笑容温婉依旧:“不过是个不懂事的丫头罢了,夫君何必放在心上?莫要误了吉时才是。”
手臂再次交缠,我们仰头饮尽了杯中酒。
酒液辛辣,我面不改色地咽下。
他放下酒杯,似乎想说什么,眼神却开始迷离,身体晃了晃。
“夫人…我…”话未说完,他便一头栽倒在铺着大红喜被的床上,昏睡过去。
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嫌弃地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贴身丫鬟翠浓快步走进来,手脚麻利地打开窗户通风,又点燃了一小截特制的安神香,清雅的香气很快驱散了室内的酒气和腻香。
“小姐,”翠浓压低声音,语气担忧,“您的月信已迟了半月有余,万一……这往后可怎么瞒?”
我抚上小腹,那里尚无任何异样,但心中的不安却挥之不去。
“走一步看一步吧。”我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平静无波,“本来顾长风就是冲着我的嫁妆来的,如今他府里还有个不清不楚的表妹,我和他,半斤八两,谁也别嫌谁。”
翠浓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无论如何,我要为自己,在这深宅大院里,争一个立足之地。这镇北侯府的水再深,我楚娇娇,也蹚定了!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我虽心中有事,却深知这第一日的请安绝不能迟。翠浓早早将我唤起,精心梳妆。我选了一身正红色百蝶穿花遍地金锦裙,既不失新妇的喜庆,又彰显了世子妃的尊贵。头上簪了赤金点翠步摇,耳坠明珠,通身气派华贵非常。
顾长风宿醉未醒,眉头紧蹙。我示意翠浓用热毛巾替他敷额,又灌了些醒酒汤,他才悠悠转醒,眼神还有些茫然。
“夫君,该去给母亲请安了。”我声音温柔,替他整理着衣襟。
他揉了揉额角,看向我的眼神带着一丝复杂,终究没说什么,任由丫鬟们伺候他梳洗。
到了顾老夫人所居的“福寿堂”,早有丫鬟通报进去。入门便觉气氛凝重。顾老夫人端坐主位,穿着赭石色团花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地在我身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挑剔。
她下首,坐着一位穿着月白色衣裙的女子,正是昨夜“心口疼”的林婉儿。她容貌清秀,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柔弱之态,见我们进来,立刻起身,怯生生地便要行礼。
“婉儿身子不适,就不必多礼了。”顾老夫人淡淡开口,目光却落在我身上,“新妇入门,第一日便来得这般迟,可是觉得我侯府规矩松散?”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恭顺地垂下眼帘,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儿媳给母亲请安。并非儿媳有意来迟,实在是……夫君昨夜多饮了几杯,今晨身子有些不适,儿媳照料了片刻,故而迟了,还请母亲恕罪。”
我话音未落,脸上适时地飞起两朵红云。
顾老夫人冷哼一声,没再追究迟到之事,却对旁边的嬷嬷使了个眼色。那老嬷嬷立刻阴阳怪气地开口:“老奴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哪家新妇日上三竿才来给婆母请安。到底是商户人家出身,不懂高门大户的规矩。”
林婉儿闻言,拿着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细弱蚊蝇:“姑母……不,母亲,都是婉儿的不是,昨夜扰了世子与姐姐……”
我仿佛才看到她一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和善:“这位便是婉儿妹妹吧?果然是个标志的可人儿。”说着,我直接从发髻上取下两支沉甸甸的赤金镶红宝石石榴簪,亲手为她簪上,“一点见面礼,妹妹戴着玩吧。以后都是一家人,妹妹身子弱,千万不必如此多礼。”
林婉儿头上原本只有几根素银簪子,寒酸得紧。这两支金簪一戴,顿时添了几分贵气。她受宠若惊,连连道谢,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顾长风。
顾长风见状,神色缓和了些,开口道:“母亲,娇娇她……很是贤惠。”
顾老夫人见我一出手便是如此贵重的金簪,眼神闪了闪,又听儿子为我说话,终究不好再立刻发作,只冷声道:“既入了我侯府的门,往日那些商贾习气都收起来,规规矩矩做人,谨守妇道,莫要丢了侯府的颜面。”
“儿媳谨遵母亲教诲。”我再次乖顺应下,姿态放得极低。
敬茶过程还算顺利,顾老夫人接过茶盏,只略沾了沾唇便放下,给了个不甚值钱的玉镯做见面礼。
从福寿堂出来,顾长风便被前院小厮请走,说是有什么公务。我独自带着翠浓往回走。
途径花园,一阵晨风吹过,带来泥土和花草的气息。我忽然感到一阵恶心,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扶住旁边的假山干呕起来。
“小姐!”翠浓连忙替我拍背,神色紧张。
我缓了口气,用帕子掩住口鼻,低声道:“无妨,许是昨夜没休息好。”
翠浓忧心忡忡地看着我,低语:“小姐,您的月信……”
我打断她:“回去再说。”
回到我居住的“锦兰院”,那恶心感才稍稍平复。我靠在窗边的软榻上,心中那股不安愈发清晰。
“翠浓,”我沉吟道,“让张嬷嬷她们机灵点,尽快把我们带来的嫁妆清点入库,特别是那些田产地契和现银,务必看管好。另外,悄悄打听一下侯府如今的收支情况和外面的产业。”
“是,小姐。”翠浓会意,“咱们的铺子、田庄的人,都已经在京中安置下来了,随时听候小姐调遣。”
我点点头。示弱并非真弱,初来乍到,摸清底细比争一时长短更重要。这镇北侯府,比我想象的还要有意思。而我这突如其来的不适,更是为眼前的局面,添上了一层未知的迷雾。
回到锦兰院后,那股莫名的恶心感并未持续,但心中的疑虑却如藤蔓般滋生。我吩咐翠浓暗中留意,暂时按兵不动。
几日下来,我每日准时去福寿堂请安,对顾老夫人恭顺有加,对林婉儿也和颜悦色,仿佛新婚夜的龃龉从未发生。林婉儿也收敛了许多,至少明面上不再主动挑衅,只是那双看向顾长风的眼中,总含着欲说还休的委屈。
顾长风待我客气而疏离,大多时间宿在前院书房,偶尔来我房中,也不过是略坐坐,问些家常,气氛总是透着几分尴尬的平静。我知道,他在观察我,评估我这颗“棋子”的价值与威胁。
这日请安时,顾老夫人揉着额角,面色憔悴地对我说:“娇娇啊,我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婉儿身子也弱,不宜操劳。你既已入门,又是世子正妃,这管家之权,便交予你吧。也好早日熟悉府中事务。”
她说得冠冕堂皇,眼底却藏着一丝算计和等着看好戏的意味。这分明是个烫手山芋,府内亏空巨大,人际关系复杂,她是想让我知难而退,或者用我的嫁妆来填这个无底洞,最后还得落个管家不利的名声。
林婉儿在一旁柔声道:“姐姐出身商家,最是精明能干,定然能将府中打理得井井有条。妹妹也可以跟着姐姐学学呢。”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几分惶恐和推辞:“母亲,儿媳年轻,恐难当此重任。何况儿媳初来乍到,对府中事务一概不知,只怕……”
“怎么?你是不愿为我分忧?”顾老夫人脸色一沉。
我“犹豫”片刻,仿佛被她吓到,终于“勉为其难”地应下:“既然母亲信得过儿媳,儿媳……儿媳定当尽力而为。”
接过那串沉甸甸的钥匙和对牌时,我清楚地看到顾老夫人和林婉儿眼中闪过的得意。
回到锦兰院,我立刻召集了侯府所有管事仆役。
花厅里,黑压压站了一片人,个个眼神闪烁,带着打量和轻视。
我端坐主位,慢条斯理地喝着翠浓递上的温茶,并不急着开口。直到下面的人开始有些不安地交换眼神,我才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从今日起,府中中馈由我暂管。”我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初来乍到,许多规矩不懂,还要倚重各位。”
众人纷纷附和称是。
“既如此,便从今日的账目开始吧。”我示意翠浓将一叠账本放在桌上,“王管事,你是府中采买管事,先说说上个月府中日常用度开支,米面粮油、时蔬鲜果,各项具体采买了多少,单价几何,总价多少,与市价可有出入?”
那姓王的胖管事显然没料到我会问得如此细致,支吾了半晌,报出的数字含糊不清,价格也明显高于市价。
我翻开着账本,指尖在某处一点:“王管事,这上个月采买的百年老参,账上记着买了三支,每支一百两。可我昨日核对库房,似乎并未见到?莫非是母亲或是林姨娘急用了,未曾入账?”
王管事额头瞬间冒出冷汗:“这……这个……”
“还有李嬷嬷,”我转向内院管事嬷嬷,“各房丫鬟仆役的月例银子,账上发放的数目,与各房实际领到的,可能对得上?我听闻有些小丫鬟抱怨,月钱时常被克扣?”
李嬷嬷脸色一白,慌忙道:“世子妃明鉴,绝无此事!定是那些小蹄子胡说八道!”
我不急不躁,又接连问了几个管事,问题个个切中要害,直指账目不清、采买价格虚高、份例克扣等弊端。厅内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方才还心存轻视的众人,此刻都屏息凝神,不敢再小觑这位年轻的商户女出身的世子妃。
“看来,这侯府的账目,是得好生理一理了。”我合上账本,声音转冷,“从即日起,所有采买,需由两人以上经手,价格需与市价持平,若有高出,需写明缘由。所有支出,需有详细明细和对牌记录。各房份例,按时足额发放,若再有人抱怨克扣,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我目光锐利地看向王管事和李嬷嬷:“至于之前的账目不清之处……给你们三日时间,将缺失的物件、不清的款项,一一补上、说明白。否则,就别怪我不讲情面,送官究办了!”
王管事和李嬷嬷吓得噗通跪地,连连求饶。
“都散了吧。”我挥挥手,“张嬷嬷,你带几个得力的人,协助王管事和李嬷嬷,务必在三日内,将事情理清楚。”
“是!世子妃!”张嬷嬷响亮应道,带着我陪嫁来的几个婆子,虎视眈眈地站到了王管事和李嬷嬷身边。
众人噤若寒蝉,鱼贯而出。
翠浓看着我,眼中满是钦佩:“小姐,您真厉害!这下看谁还敢小瞧您!”
我揉了揉眉心,并无多少喜色。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清理蛀虫,整顿产业,才是真正的硬仗。这掌家之权,我既然接了,就要让它名副其实,成为我在这侯府立足的根基,而非束缚我的枷锁。
接手管家不过旬月,侯府风气便为之一肃。
靠着雷霆手段和陪嫁人手的协助,我迅速查清了几桩中饱私囊的旧案,毫不留情地发卖了两个带头贪墨、倚老卖老的管事,又将王管事和李嬷嬷等人狠狠申饬,罚没月钱,降职留用。一时间,府中下人见了我无不屏息凝神,规矩了许多。
账面上的亏空暂时无法填补,但至少新的支出变得清晰可控。我甚至利用陪嫁商铺的渠道,以更低的价格采购了些府中用度,省下了一笔不小的开销。这些事,自然瞒不过顾老夫人和林婉儿。
顾长风对此不置可否,只在我向他禀报处置结果时,淡淡说了句“夫人辛苦了”,目光却在我整理出的清晰账目上停留了片刻。
林婉儿坐不住了。
这日午后,我正在房中查看几家陪嫁铺子送来的新一季度账本,翠浓急匆匆进来禀报:“小姐,林姨娘带着好几个丫鬟婆子往咱们院里来了,脸色很不好看。”
我放下账本,端起安神茶抿了一口:“让她进来。”
林婉儿被人搀扶着进来,未语泪先流,她身后两个婆子捧着一件水红色的缭绫新衣。
“姐姐!”林婉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得梨花带雨,“妹妹知道姐姐管家辛苦,从不敢有半分怨言。可……可姐姐为何要如此苛待妹妹?妹妹自知身份低微,不配用好的,但姐姐赏下的这衣料,竟……竟是以次充好的劣品,妹妹穿了一日,身上便起了大片红疹,奇痒难忍!求姐姐给妹妹一条活路吧!”
她边说边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确实有些许红点。
我看着她精湛的演技,心中毫无波澜。那匹缭绫是我陪嫁里的上等料子,因颜色娇嫩,我不喜,入库时便随手赏给了她,绝无问题。
“妹妹快起来,地上凉。”我示意翠浓去扶她,语气平和,“这衣料是我陪嫁之物,来自江南‘云锦阁’,品质如何,京中不少夫人都可作证。妹妹说穿了起疹,可请大夫瞧过了?”
“已请府医瞧过,说是料子不洁,沾染了污秽之物所致!”林婉儿泣不成声,指向身后的婆子,“她们都可作证,这料子送来时便有一股异味!”
那两个婆子立刻磕头作证,言之凿凿。
正在这时,顾老夫人和顾长风也闻讯赶来了。顾老夫人一看这场面,立刻沉下脸:“楚氏!我才将管家权交给你几日,你就闹出这等事端!苛待妾室,用心险恶,你如何配做这侯府主母!”
顾长风眉头紧锁,看着林婉儿手臂上的红点,又看向我,眼神带着询问。
我站起身,对顾老夫人和顾长风行了一礼,从容道:“母亲,夫君,既然妹妹指认衣料有问题,府医也诊断过,那便不能单凭一面之词。可否请府医当场再验看这衣料?另外,妹妹院中所有接触过此衣料的丫鬟,也请一并叫来问话。”
顾老夫人冷哼一声:“验就验!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府医很快被传来,当着众人的面,仔细检查那件衣服,又嗅又摸,额上渐渐冒出冷汗。
“回……回老夫人,世子,世子妃,”府医战战兢兢道,“这衣料确是上等缭绫,并无任何污秽不洁之处。林姨娘身上的红疹……倒像是……像是接触了漆树或者某些花草引起的过敏之症,与衣料无关。”
“你胡说!”林婉儿尖声道,“分明就是这衣料的问题!”
我不理会她,目光转向被带上来的林婉儿的几个贴身丫鬟:“你们仔细回想,林姨娘昨日除了穿这件新衣,可还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去了花园哪些地方?用了什么平日不用的香粉花露?”
一个胆小的小丫鬟被我的目光一扫,哆哆嗦嗦地开口:“昨……昨日姨娘确实去了花园西北角,那里……那里新移栽了几株红漆树,姨娘还夸那叶子好看,摸了几下……”
另一个丫鬟也恍然道:“是了!姨娘昨日还用了前几日舅老爷家送来的,说是南洋带来的新奇香露!”
真相大白。
林婉儿脸色瞬间惨白。
我看向顾长风和顾老夫人,语气平静无波:“母亲,夫君,看来是场误会。妹妹可能是不小心接触了漆树,又用了不熟悉的香露,才导致过敏。至于这衣料有异味……”我目光扫过那两个作伪证的婆子,“恐怕是有人保管不当,或者……别有用心。”
顾老夫人脸色铁青,狠狠瞪了林婉儿一眼,斥道:“不成器的东西!自己不当心,还跑来污蔑主母!还不快滚回去反省!”
林婉儿掩面哭着被搀走了。
顾长风深深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最终对顾老夫人道:“母亲,娇娇管家不易,日后这等无凭无据之事,还是查清再说。”他又转向我,“夫人受委屈了。”
我微微颔首,没有多说。
经此一事,我在下人心中的威信更增。而林婉儿,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失了颜面,恐怕也在顾长风心里留下了搬弄是非的印象。
林婉儿消停后,府中难得清静了几日。我每日处理家务,查看账本,偶尔借着由头出府巡视一下自己的嫁妆产业,日子倒也充实。
只是,那迟迟未来的月信,以及偶尔泛起的恶心感,像一块石头压在我心底。
这日,我正对着账本,一阵更强烈的晕眩和恶心袭来,让我几乎握不住笔。
“小姐!”翠浓连忙扶住我,脸上是掩不住的担忧,“不能再拖了,必须请个可靠的大夫来看看!”
我知道她说得对。若是寻常身体不适倒也罢了,可若真是……我必须早做打算。
“去请回春堂的孙大夫。”我低声道。回春堂是京城有名的医馆,孙大夫医术高明,且与楚家有旧,口风严谨。
翠浓会意,立刻亲自去请。
孙大夫来得很快,隔着丝帕为我诊脉。他凝神静气,片刻后,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起身拱手道:“恭喜世子妃,您这是喜脉!依脉象看,已近两月,胎气稳健,真是大喜之事!”
尽管早有预感,但听到确诊的这一刻,我的心还是猛地一沉,随即又被一种奇异的情绪填满。真的有了……是那个人的孩子。
“有劳孙大夫。”我强自镇定,“只是……我这身子向来有些羸弱,月信也不准,还请您……”
孙大夫是明白人,立刻道:“世子妃放心,老夫省得。女子初孕,脉象确有差异,月份估算略有出入也是常事。世子妃只需安心静养即可。”
我让翠浓封了厚厚的诊金,亲自将孙大夫送出门。
回到房中,我抚着依旧平坦的小腹,心情复杂难言。这个孩子,来得如此不是时候,却又是我与那段短暂情缘唯一的联系。
“小姐,这下可怎么办?”翠浓忧心忡忡,“世子那边……”
“瞒不住,也不能一直瞒。”我深吸一口气,“既然孙大夫说了‘月份估算有出入是常事’,那我们就按‘常事’来办。”
当晚,顾长风来我院中用膳时,我屏退左右,亲自为他布菜。
“夫君,今日我请了回春堂的孙大夫入府诊脉。”我语气平静,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怯。
顾长风夹菜的手一顿,抬眼看向我:“哦?夫人身体不适?”
“并非不适。”我微微垂眸,轻声道,“孙大夫说……妾身是有了喜脉,只是我体质偏寒,脉象略显沉细,月份……约莫一月有余。”
顾长风愣住了,手中的筷子“啪”地一声落在桌上。他脸上表情变幻,有惊愕,有难以置信,最终化为一种复杂的审视,目光锐利地落在我脸上,仿佛要穿透我的皮囊,看清我心底的秘密。
室内一片沉寂,空气仿佛凝固。
他知道了什么?还是仅仅因为这“喜讯”来得太快太突然?
我的心跳得飞快,面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甚至带着一丝新妇有孕的忐忑与期待,迎视着他的目光。
良久,顾长风才缓缓拾起筷子,声音听不出喜怒:“……果真?孙大夫医术高明,想必不会误诊。这是喜事,夫人辛苦了。”
他没有表现出狂喜,也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用一种近乎平静的语气接受了这个事实。
但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既如此,夫人更需好好静养。”他替我夹了一箸菜,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温和,却带着一种疏离的客气,“府中事务若觉得劳累,可暂且放一放。”
“多谢夫君体恤,妾身会量力而行。”我低声应道。
这一顿饭,吃得各怀心思。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与顾长风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被捅破了,即便他什么都不问,怀疑的种子也已种下。往后的路,须得更加小心谨慎。
孕事的确认,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我与顾长风之间激起了无形的涟漪。他待我依旧客气,甚至更添了几分表面的关怀,吩咐厨房按我的口味准备膳食,送来各种补品。但那种刻意的、带着距离感的周到,反而让我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他心底的疑虑。
我乐得清静,正好借机将更多精力放在打理自己的产业上。侯府的账目虽初步理清,但多年的亏空并非一朝一夕能填补,外面的产业更是经营不善,危机四伏。
这日,我心腹陪嫁之一、负责打理我嫁妆中最大银楼的陈掌柜,借着送账本的名义,带来一个紧急消息。
“小姐,情况不妙。”陈掌柜压低声音,“侯府不仅内里空虚,外面还欠着‘通宝钱庄’一大笔印子钱,利滚利,数目惊人。更麻烦的是,小的查到,吏部侍郎赵大人家似乎一直在暗中打压侯府的产业,侯爷生前在军中似乎与赵大人有过节。小的担心,他们下一步可能会对小姐您的嫁妆产业下手,以此为突破口,彻底搞垮侯府。”
通宝钱庄?赵侍郎?我心中一震。原来侯府的危机远不止经济问题,还涉及朝堂争斗。若真如此,我带着嫁妆置身于此,无异于羊入虎口。一旦侯府倾覆,我的产业必然受到牵连,甚至可能被充公。
我必须尽快见到顾长风,必须弄清楚侯府到底面临着怎样的局面。
次日,我以商议府中一项修缮院落的较大开支为由,在前院书房见到了顾长风。
他正在处理公文,见我进来,有些意外。
我屏退左右,关上书房门,直接开门见山:“夫君,通宝钱庄的印子钱,和吏部赵侍郎的针对,你打算如何应对?”
顾长风拿着公文的手猛地一紧,霍然抬头,眼神锐利如刀,再无平日那副温文甚至略带纨绔的模样:“你如何得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厉。
“我如何得知不重要。”我迎着他的目光,毫无惧色,“重要的是,侯府如今危如累卵,我的嫁妆拴在侯府这艘船上,一损俱损。夫君若还想保住侯府门楣,或许我们可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他放下公文,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审视着我,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我:“谈?谈什么?”
“谈合作。”我冷静地陈述,“我出钱,出人脉,助你稳住侯府经济,甚至反击赵侍郎的商业打压。你则需保我与我腹中孩子平安,并在必要时,给予我世子妃应有的支持和名分。我们明面上仍是夫妻,暗地里,是盟友。”
顾长风沉默良久,书房内只剩下烛火噼啪的声音。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背影竟有几分孤寂。
“你可知,赵侍郎背后,可能牵扯到朝中更大的势力?”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知道。”我回答,“但坐以待毙,非我楚娇娇的风格。商人逐利,也懂权衡。投资侯府,是目前我能给孩子最好的选择。况且,”我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挺直的背影上,“我相信夫君,也并非表面看上去那般……无所作为。”
他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我:“你知道了什么?”
“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微微一笑,“只是觉得,一个真的一无是处的世子,恐怕早就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了。夫君能在这风雨飘摇中稳住侯府至今,必有倚仗。”
顾长风凝视我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驱散了他眉宇间的阴郁,显露出几分属于他年纪的锐气与不羁。
“好!”他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在一张素笺上写下一份简单的协议,按下自己的指印,“楚娇娇,从今日起,你我便是盟友。侯府之内,我护你周全。侯府之外,你的商业行动,我会尽力配合,并提供你需要的官面庇护。”
我接过笔,没有丝毫犹豫,同样按下指印。
“合作愉快,顾世子。”
这一刻,我们之间那种虚假的夫妻关系似乎被一种更坚实、更坦诚的利益同盟所取代。前路依旧吉凶未卜,但至少,我不再是孤身一人面对这暗流汹涌的深宅与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