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 去产检那天,我看见丈夫搂着另一个孕妇走进对面产科 上
发布时间:2025-12-20 00:00 浏览量: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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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产检那天,我看见丈夫搂着另一个孕妇走进对面产科。
他手机屏幕亮起:“宝贝,等她生完就离婚。”
我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转身挂了特需号。
三个月后,他跪在ICU外求我救他儿子。
我笑着按下汇款键:“叫声妈,钱就到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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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平行线的交点
林薇第一次见到周明远,是在一场盛夏的暴雨里。
她刚从图书馆出来,没带伞,抱着一摞专业书狼狈地躲在狭窄的檐下。雨幕滂沱,天地间一片混沌的灰白,街上的行人车辆都失了轮廓,只剩匆忙逃窜的影子。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鞋袜和裤脚,凉意贴着皮肤往上爬。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冲进雨里时,一把深蓝色的大伞稳稳地罩在了她头顶。
“雨太大,你这样冲出去,书和你都得淋透。”
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不高不低地穿透雨声。林薇抬头,撞进一双眼睛里。周明远穿着挺括的浅灰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手腕上一块样式简洁却质感不俗的表。他个子很高,举着伞,将她完全护在干燥的范围内,自己半边肩膀却暴露在雨里,很快洇湿了一片。
他看了眼她怀里的书封面,有些惊讶:“《细胞生物学》?你是医学生?”
林薇点头,拢了拢有些散乱的头发,脸上还带着被暴雨突袭的窘迫:“嗯,A大医学院,大三。”
“巧了,”周明远笑了,眼角细纹舒展,显得斯文又可靠,“我公司之前和A大医学院有过合作项目。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去哪儿?我送你。”
那天,周明远的车就停在附近。一辆擦洗得锃亮的黑色轿车,内饰整洁,有淡淡的皮革香和车载香薰的味道。他开车很稳,雨刷规律地左右摆动,刮开一片片清晰又迅速被雨水模糊的视野。车上放着舒缓的钢琴曲,音量低柔。他问了她一些学业上的事,言语间对医学院的课程设置、几家附属医院的特点都颇为熟悉,偶尔提到几个教授的名字,也都在点上。
林薇原本的警惕和拘束,在他分寸得当的谈吐中慢慢消融。他看起来比她年长不少,但态度诚恳,举止有度,没有令人不适的打探或热情,更像一位体贴的学长或偶然路过的绅士。
下车时,雨势稍歇。周明远递给她一张名片,纸质厚实,排版简洁。“周明远,”他指指名字下方“明远生物科技 总经理”的头衔,“今天算是缘分。以后在学校或者实习上遇到什么问题,或许我能提供点参考意见。当然,没事也可以不用联系。”
名片被他用修长的手指轻按着递过来,指尖干燥温暖。林薇接过,道了谢,看着他的车汇入依旧湿润的车流,尾灯在朦胧的水汽中划出两道红色的光痕。
那张名片,她后来并没有立即联系。但巧合的是,两周后,在一场学院举办的校企交流沙龙上,她又见到了他。他是受邀嘉宾之一,在台上简短发言,介绍生物科技在临床转化中的应用前景,逻辑清晰,言辞精炼,台下几位德高望重的教授频频点头。沙龙结束,他端着香槟杯,主动走向正在取用点心的林薇,笑容依旧温和得体:“又见面了,林薇同学。”
这一次,他们交换了微信。
起初的聊天,仅限于偶尔的朋友圈点赞,或者林薇咨询一两个与专业相关、又恰好涉及产业动态的问题,周明远总是回复得及时、详尽,引用的资料和数据都很专业。他从不越界,分寸感拿捏得极好。渐渐地,对话的频率增加了些,内容也从学业扩展到阅读、音乐、城市里新开的有趣店铺。林薇发现,这位年长她十岁的“周总”,并非想象中刻板无趣的商人,他读过不少冷门的小说,对古典乐和当代独立音乐都有见解,甚至能聊几句哲学。
他像一阵恰到好处的春风,不疾不徐,吹开了林薇原本平静单调的生活帷幕。他会记得她提过的小烦恼,比如实验数据总是不理想,隔几天便会看似随意地推荐一篇可能有帮助的文献;会在她熬夜复习后,叫一份清淡养胃的外卖送到她宿舍楼下,附言“注意身体,未来林医生”;会在她生日时,送上一份不显贵重却极合她心意的礼物——一套绝版多年的医学插画图册,她只在闲聊时提过一次向往。
润物细无声。
林薇从小父母离异,跟着母亲生活。母亲是中学教师,严谨克制,将全部心力投注于工作和女儿的学业,爱是深沉的,表达却总是含蓄,甚至略带压力。父亲早已组建新的家庭,除了定期打来生活费,联系寥寥。她习惯了独立,习惯了用优异的成绩和乖巧懂事来换取认可,内心却始终有一块地方,空旷而敏感。
周明远的出现,填补了那块空旷。他的成熟稳重,他的细致关怀,他提供的情绪价值和看似广阔可靠的视野,对当时还是学生的林薇而言,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他欣赏她的聪慧和努力,尊重她的理想,支持她继续深造。在他面前,她可以暂时卸下“必须优秀”的盔甲,流露出一些属于二十出头女孩子的困惑、疲惫和天真。
追求是含蓄而坚定的。没有轰轰烈烈的表白,只有日益密集的陪伴和渗透到细节里的照顾。当他第一次牵起她的手,是在一次看完艺术展后的夜晚,街道安静,梧桐叶沙沙响。他的手掌宽厚温暖,包裹住她的,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握紧。林薇心跳漏了一拍,没有挣脱。
当他第一次吻她,是在她顺利保研之后,他亲自下厨做了一桌菜庆祝。暖黄的灯光下,他眼里有清晰的笑意和骄傲。饭后,他送她到公寓楼下,夜风微凉,他低头,吻轻柔地落在她的额头,然后是鼻尖,最后覆上她的唇,带着红酒和菜肴温暖的余味,耐心而珍重。
“薇薇,”他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哑,“让我照顾你,好不好?”
一切水到渠成。
恋爱两年,周明远一如既往的体贴。他工作忙,但总会提前告知行程,尽量推掉不必要的应酬陪她。他记得她的生理期,记得她不吃香菜,记得她喜欢靠窗的位置。他带她去见他的朋友,介绍时总是郑重地揽着她的肩:“这是林薇,我女朋友,未来的大医生。”他的朋友大多与他年纪相仿,事业有成,对她客气有礼,偶尔开几句善意的玩笑,氛围融洽。
他也带她见了他的母亲。周母住在城郊一处清幽的小区,房子不大,收拾得极为干净。老太太头发花白,衣着朴素,话不多,眼神有些冷淡,但也没为难林薇,吃了一顿家常便饭。周明远解释,父亲早逝,母亲性格内向,不易亲近,让她别往心里去。林薇理解,毕竟自己母亲那边,也还未正式带他去见过。
求婚是在她硕士毕业、确定留在一家三甲医院规培的那天。周明远包下了她喜欢的餐厅露台,夜景璀璨。没有夸张的排场,只有悠扬的小提琴和一枚设计简约的钻戒。他单膝跪地,仰头看她,目光深邃而真挚:“薇薇,你是我生命里最美好的意外。给我一个家,好吗?”
林薇哭了,用力点头。那一刻,她觉得过往所有的孤单和努力,都找到了归宿。未来清晰而温暖,无非是两人、一屋、三餐、四季,或许再添一个孩子,延续他们的爱。
婚礼办得不算盛大,但精致温馨。周明远一手操办,细节处处符合她的喜好。她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他的手臂,走过花瓣铺就的通道,在亲友的祝福声中宣誓。母亲在台下抹眼泪,终于对女婿露出满意的笑容。周明远为她戴上戒指,吻她,在她耳边低语:“老婆,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新婚燕尔,甜蜜自不必说。周明远体贴更甚,知道她规培辛苦,家务几乎全包,还学了煲汤给她补身体。他工作依然忙,但每天至少一通电话,微信随时报备。他给她的副卡额度很高,让她喜欢什么就买,但她从小节俭惯了,除了添置必要的衣物和书籍,很少动用。
房子是周明远婚前买的,位于市中心不错的地段,大平层,装修是现代简约风,视野开阔。林薇搬进来,添置了一些绿植和软装,让空间多了几分柔和的生活气息。周明远常说,有她在,这里才像家。
一切都完美得不真实,像精心编织的绮梦。
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概是她查出怀孕之后。
最初的狂喜过去,周明远似乎……更忙了。电话少了,回家晚了,出差频繁了。他解释,公司正在推进一个重要的融资项目,关乎未来几年的发展,他必须亲力亲为。他揉着眉心,露出疲惫而歉意的神情:“老婆,对不起,这段时间恐怕要委屈你了。等项目落定,我一定好好陪你,陪我们的宝宝。”
林薇心疼他,也表示理解。她自己是医生,明白事业的重要性。她反而安慰他:“没事,你忙你的,我和宝宝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也要注意休息。”
孕早期的反应有些折磨人,恶心,嗜睡,情绪波动。周明远在家时,依旧温柔呵护,但那种体贴里,似乎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匆忙和心不在焉。有时她半夜醒来,会发现他不在身边,书房亮着灯,或者阳台有隐约的说话声,压得很低。她问起,他只说是处理紧急工作,怕吵醒她。
他的手机开始经常静音,有时屏幕亮起,他瞥一眼,却不立刻接听,或是走到远处去回。林薇不是疑心重的人,但怀孕带来的荷尔蒙变化,让她比平时更敏感。一次,她帮他拿外套,闻到一股很淡的、陌生的香水味,甜腻腻的,不是他常用的木质调,也不是她用的任何一款。她随口问了句,周明远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凑过来亲她脸颊:“想什么呢?今天会议室里女同事多,大概是沾上的。要不,我以后只跟男同事开会?”
他态度自然,玩笑开得恰到好处,林薇那点疑虑也就散了。是啊,明远怎么会呢?他那么爱她,爱这个家,他们好不容易有了孩子。
然而,疏离感还是在悄然滋长。他陪她去产检的次数越来越少,第四次产检,他原本答应要一起听胎心,临出门前却接到电话,说是项目对方突然改了时间,必须立刻去公司。他匆匆吻了吻她的额头,塞给她一张卡:“老婆,对不起,你自己去好吗?检查完想吃什么都行,买点喜欢的。我忙完尽快回来。”
林薇看着关上的门,摸了摸尚且平坦的小腹,心里空了一下,但很快又被母性的柔软填满。没关系,她自己是医生,懂的比一般孕妇多,一个人也可以。
就是那天,在医院走廊,她偶遇了大学时关系还不错的学长陈诚。陈诚如今是这家医院妇产科的住院总医师,忙得脚不沾地,看见她很是惊喜。两人站在窗边简短聊了几句,陈诚恭喜她,玩笑道:“咱们院花居然就这么英年早婚还早孕了,多少师弟的心要碎了。对了,你老公呢?没陪你?”
林薇笑笑:“他工作忙。”
陈诚点头表示理解,随即像是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说:“不过你一个人来也好。刚才我去三病区会诊,好像看见你老公了,就在对面产科门诊那边。可能是我看错了吧,隔得远,背影有点像。”
林薇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笑容不变:“你看错了吧,他公司不在这边,今天确实有急事去公司了。”
陈诚挠挠头:“哦,那可能真是我看错了。忙晕了。那你检查完早点回去休息。”
陈诚走后,林薇站在原地,窗外的阳光白晃晃的,有些刺眼。对面产科门诊……明远去那里做什么?探病?同事家属?可是,他今天不是说去公司谈项目吗?
她摇摇头,甩开那瞬间袭来的荒唐念头。不可能。一定是陈诚看错了。明远不会骗她。
接下来的日子,林薇努力把那个小插曲抛在脑后。周明远似乎察觉到了她细微的情绪变化,对她更加殷勤了些,推掉了一次出差,陪她去看了一场她喜欢的展览,晚上亲手给她按摩浮肿的小腿。他的温柔和歉意那么真实,林薇觉得自己之前的疑虑简直是孕期多思,是对他辛苦养家的不体谅。
直到她怀孕满四个月,孕早期的不适逐渐消退,小腹开始有了明显的弧度。按约定,这次要做一次重要的排畸筛查,周明远提前一周就空出了时间,信誓旦旦这次一定全程陪同。
去医院的路上,周明远开车,等红灯时,他习惯性地想去握林薇的手,林薇正好抬手整理头发,错过了。他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自然收回,搭在方向盘上,指尖轻轻敲了敲。
“紧张吗?”他问,目光看着前方。
“有点,”林薇老实回答,手心有些汗湿,“希望宝宝一切都好。”
“肯定会的,”他语气笃定,侧头对她笑了笑,“我们的孩子,一定健康聪明。”
他的笑容依旧温和,眼神却似乎没有完全落在她身上,有些飘忽。林薇把这归咎于自己紧张导致的敏感。
医院永远人满为患。周明远去停车,林薇先上楼到产科门诊排队。预约的是专家号,人相对少些,但走廊里依旧坐满了等待的孕妇和家属,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人体和食物混杂的味道。林薇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看着周围或期待、或焦虑、或幸福的面孔,不自觉地护住自己的小腹,心里默默祈祷。
时间有点难熬。她拿出手机,刷了刷,没什么意思。周明远发来微信,说停车位紧张,可能要稍晚几分钟上来。她回了句“没事,不急”。
就在她抬头活动有些僵硬的脖颈时,视线不经意地掠过走廊另一端,通向VIP特需门诊的入口。
整个人瞬间僵住,血液似乎轰一声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高大身影,正小心翼翼地搂着一个女人,从特需门诊的检查室里走出来。女人穿着宽松的浅粉色孕妇裙,小腹隆起的高度,目测比她的还要明显些,大约五六个月的样子。她依偎在周明远怀里,仰头说着什么,周明远低下头,侧耳倾听,脸上是林薇许久未曾见过的、全神贯注的温柔,甚至带着一丝宠溺的笑意。他的一只手,稳稳地托在女人的后腰,是标准的呵护孕妇的姿态。
女人抬手,似乎有些不适地抚了抚胸口,周明远立刻停下脚步,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试了试温度,才递到她嘴边。女人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对他甜甜一笑。周明远低头,极其自然地在她额角亲了一下。
动作娴熟,姿态亲昵,绝非一日之功。
林薇的呼吸停滞了。她死死地盯着那边,眼睛一眨不眨,仿佛一眨眼,这荒谬绝伦的画面就会消失,证明这只是她孕期激素紊乱产生的恐怖幻觉。走廊里的嘈杂声、广播叫号声、婴儿啼哭声……所有声音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尖锐的耳鸣和自己心脏疯狂擂鼓般的巨响,撞击着耳膜和胸腔,闷痛得让她想蜷缩起来。
周明远。她的丈夫。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此刻,在距离她不到三十米的地方,扮演着另一个孕妇的完美丈夫。
他们转身,朝电梯厅走去。周明远的手始终没有离开那个女人的腰。女人走了几步,停下来,从包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周明远也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口袋。
就在他掏出手机的瞬间,屏幕亮起,一条新微信消息的预览,清晰无比地跳了出来,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林薇也能辨认出那熟悉的头像和刺眼的备注——
“宝贝,别担心,等她生完就离婚。”
发送者,正是那个粉裙孕妇。
时间,就在一分钟前。
周明远似乎也看到了这条消息,手指飞快地划掉,屏幕暗下去。他侧头对女人说了句什么,女人嗔怪地拍了他胳膊一下,两人相视而笑,继续依偎着向前走,很快消失在电梯口。
走廊里的声音重新涌回。
林薇却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和力气,软软地靠在冰凉的塑料椅背上。浑身冰冷,指尖发麻,胃里翻江倒海,喉头涌上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毫无预兆、汹涌澎湃地滚落下来,瞬间模糊了眼前晃动的人影和灯光。
周围有人注意到她的异常,投来探寻的目光。但她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世界在她眼前碎裂、重组,露出狰狞丑陋的底色。过去三年多所有的甜蜜、信赖、对未来的憧憬,全都成了淬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进她的心脏,反复搅动。
等她生完就离婚。
原来如此。原来所有的忙碌、疏离、偶尔的心不在焉,都有了答案。原来她不是他唯一的妻子,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他唯一的孩子。他早就在另一个地方,建立了另一个家,有了另一个“宝贝”,和另一个即将出世的孩子。
多么可笑。她还在为他的辛苦奔波而心疼,为自己偶尔的疑虑感到愧疚。她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活在他精心搭建的玻璃罩子里,以为看到了全部的天空,却不知罩子外面,早已是另一个世界。
“林薇!林薇在吗?林薇!”护士拿着病历本,在诊室门口喊她的名字。
喊到第三声,林薇猛地一震,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她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冰凉的手指触及皮肤,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
她扶着椅背,慢慢地、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小腹的弧度,此刻感觉像一块沉重的冰,又像一团灼人的火,贴着她的身体。
她没有走向叫号的护士,也没有去看周明远和那个女人消失的电梯方向。
她转过身,朝着走廊另一头,那个金光闪闪的、标着“特需门诊 预约咨询处”的指示牌,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脚步起初有些虚浮踉跄,但很快,变得越来越稳,越来越沉。脊背,一点一点挺直。
挂号窗口的工作人员抬头,看到的是一个脸色苍白如纸、眼圈通红,但眼神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近乎冰冷的年轻孕妇。
“您好,”林薇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沙哑,却清晰得可怕,“我想挂一个特需门诊的号。现在,立刻。”
她的目光越过工作人员,投向窗外明晃晃的天空。阳光刺眼,却再也照不进她瞬间冰封的世界深处。
那里,有什么东西已经死了。
又有什么东西,正在挣扎着,破土而出。带着凛冽的寒意,和毁灭一切的决绝。
第二章 冰冷的号
“特需门诊挂号费八百,专家费另计,检查、用药、所有项目都是自费,医保不报销。”窗口后的工作人员语气平淡地陈述,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确定要挂吗?今天李主任的号还有最后一个。”
“确定。”林薇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她从包里抽出银行卡——周明远给她的那张副卡,递了过去,“挂李主任的。”
刷卡,签字,打印挂号单。机械的流程。林薇接过那张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纸片,指尖冰凉。她没有去看上面的金额,也没有去算这笔钱能买多少本她想买的专业书,或者够母亲多久的生活费。
八百块,买一个清醒,贵吗?
她拿着单子,转身走向特需门诊区域。这里与普通门诊隔开,环境静谧许多,候诊区是舒适的沙发,茶几上摆着绿植和杂志,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氛,没有嘈杂的人声,只有轻柔的背景音乐。几个穿着讲究的孕妇在家人陪伴下低声交谈,或安静等待。
林薇独自一人,在角落的沙发坐下。手里紧紧攥着挂号单,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印痕,却不觉得疼。她需要这点痛感来锚定自己,防止灵魂彻底飘散。
“老婆,停好车了,马上上来。你在几楼哪个诊室?”
盯着那行字,林薇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脸上可能还残留着对另一个女人的温柔笑意,指尖却打着对她关切的话语。多么分裂,又多么熟练。
她深吸一口气,肺部却像堵着棉花,窒闷得难受。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三楼,特需门诊,李主任诊室。宝宝好像有点不对劲,我着急,先挂了个特需看看。”
发送。
几乎是立刻,周明远的电话打了过来。铃声在安静的候诊区显得有些突兀,旁边一位陪产的丈夫看了她一眼。林薇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老公”两个字,曾经觉得无比温暖的称呼,此刻像淬了毒的针,扎得她眼睛生疼。
她没接,直接挂断。
微信又跳出来:“怎么回事?宝宝怎么了?你别吓我!我马上到!”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那份“恰到好处”的焦急。或许有几分是真的?为了她肚子里这个“工具”孩子?毕竟,要“等她生完”呢。
林薇没再回复。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扣在膝盖上。
几分钟后,周明远的身影出现在特需门诊入口。他步履匆匆,脸上带着真实的紧张和困惑,目光急切地扫视候诊区。当他看到独坐角落的林薇时,立刻大步走了过来。
“薇薇!”他在她面前蹲下,想去握她的手,“怎么回事?哪里不舒服?怎么突然挂特需?为什么不接电话?”
林薇在他碰到自己之前,把手缩了回来,放在了小腹上。这个动作很自然,像是无意识的保护姿态。她抬起眼,看向他。
她的眼睛还红肿着,泪痕未干,但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脆弱和依赖,只剩下一种空洞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剧烈翻涌却被死死压制的风暴。
周明远被她这样的眼神看得心头莫名一紧,声音放得更柔:“老婆,你别怕,有我在。李主任是这方面的权威,肯定没事的。是我不好,刚才停车耽误了……”
“你刚才,”林薇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打断了他的表演,“在哪儿?”
周明远愣了一下,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快得几乎抓不住,随即被更深切的担忧覆盖:“我?我就在停车场啊,车位太难找了,转了好几圈。一停好就立刻跑上来了。老婆,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看到什么吓到了?还是哪里疼?”
他试图再次去碰她的额头,试探温度。
林薇偏头避开。她看着他,这张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脸,此刻每一处线条,每一个表情,都显得那么陌生,那么虚伪。
“没什么,”她扯了扯嘴角,勾出一个极其微弱的、毫无温度的弧度,“可能是我太紧张了,眼花了。刚才好像看到……一个背影很像你的人。”
周明远的表情管理堪称完美,只有瞳孔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随即是无奈和心疼:“你呀,肯定是最近想我想的,看谁都像我。怪我,陪你的时间太少了。等这次检查完,我好好陪你几天,哪儿都不去了,好不好?”
若是从前,林薇会为这句话心软,会为自己“无理取闹”的猜疑感到愧疚。但现在,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来,瞬间弥漫四肢百骸。他怎么能如此镇定?如此自然地撒谎?甚至反过来安抚她,把她的怀疑归咎于“太想他”?
演技真好。奥斯卡都欠他一座小金人。
“嗯。”林薇垂下眼,不再看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挂号单粗糙的边缘,“可能吧。”
广播里叫到了她的名字。林薇起身,周明远立刻扶住她的胳膊,动作体贴依旧。林薇身体微微一僵,没有甩开,任由他搀扶着,走向诊室。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诊室里,李主任是位五十岁上下、气质干练的女医生。她仔细询问了林薇的情况,看了之前的产检报告。
“没什么大问题,”李主任声音温和,“孩子发育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不过,孕妇的情绪对胎儿影响很大。林小姐,你刚才说感觉不适,具体是哪里?我看你脸色很不好,精神也很紧张。”
周明远在一旁立刻接口:“医生,她可能是最近太累了,我又经常出差,她一个人在家,有点胡思乱想。”
李主任看了周明远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对林薇说:“放轻松点,妈妈的心情好,宝宝才能长得好。如果觉得压力大,可以找些方式排解,和家人多沟通。”她意有所指地看了周明远一下。
林薇点了点头,轻声说:“谢谢医生,我明白了。”
从诊室出来,周明远明显松了口气,揽住林薇的肩膀:“你看,我说没事吧,虚惊一场。不过特需就是好,不用排队,医生也耐心。钱花了就花了,你没事最重要。”
林薇靠在他怀里,鼻尖是他身上熟悉的淡香水味,混合着刚才在医院里可能沾染的、那丝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她闭上眼,感觉恶心。不是孕吐的那种恶心,是从灵魂深处泛上来的、对这一切肮脏伪装的生理性反胃。
“嗯,我累了,想回家。”她说。
“好,我们回家。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周明远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回家。那个她曾以为的港湾,如今想起来,只觉得像个华丽的囚笼。
车上,周明远开车,偶尔从后视镜看她一眼,找些轻松的话题聊,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林薇大部分时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偶尔“嗯”一声作为回应。她脑子里一片混乱,又异常清醒。那个粉裙孕妇的脸,周明远温柔呵护她的样子,手机屏幕上那条刺目的消息……反复切割着她的神经。
不能崩溃。至少现在不能。
她需要证据。需要知道更多。需要……为她和孩子,找到一条出路。
回到家,周明远果然系上围裙进了厨房,说要给她煲汤压惊。林薇借口孕吐不舒服,回了卧室,反锁了门。
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眼泪终于再次决堤,无声地、汹涌地流淌。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牙齿嵌入皮肉,留下深深的带血的齿印。
哭够了,眼泪流干了,只剩下干涸的刺痛和冰冷的决心。
她爬起来,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睛肿得像桃子、脸色惨白、狼狈不堪的女人。这是谁?这不该是她林薇。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泼脸,直到皮肤刺痛,头脑被冰镇得异常清醒。
然后,她坐到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周明远的电脑密码她知道,是他的生日加她的生日。多么讽刺的“爱的密码”。
她登录了他的电子邮箱——一个他用于处理一些私人事务的邮箱,密码是她偶然看到的,他以为她不记得。收件箱里没什么异常。她又点开了已发送邮件和垃圾箱,慢慢翻找。
没有直接证据。他很谨慎。
她想了想,打开浏览器历史记录。记录被定期清理过,但最近的几条,有几个房产中介网站的浏览痕迹,地点在城市的另一个高端住宅区。还有几次深夜的导航记录,目的地是那个区的一个小区。
林薇的心沉了沉。她记下小区名字和中介网站的名字。
退出邮箱,清除浏览记录。她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那个几乎被她遗忘的大学校友群,输入了陈诚的名字。
“陈师兄,在吗?有点专业问题想请教一下,方便电话吗?”
陈诚很快回复,直接拨了电话过来。
“林薇?怎么了?是不是今天检查有什么问题?”陈诚的声音带着关切。
“不是,师兄,我很好。”林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甚至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犹豫,“是……是有点私事想麻烦你。你之前说,好像在咱们医院看见我老公……去对面产科?能再跟我描述一下,具体是哪天,大概什么时间,他身边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子吗?穿什么衣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陈诚不是傻子,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林薇,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师兄,”林薇的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我只是……想弄清楚一些事情。求你,帮帮我。”
陈诚叹了口气,语气变得严肃:“我记得,大概是三周前的周四下午,两点多。我从三病区出来,要去门诊拿个会诊单,路过连接楼。你老公……侧影很像,个子很高,穿深灰色西装。他扶着一个女的,那女的穿着……好像是条浅色的裙子,孕肚很明显,大概五六个月吧。长头发,烫了卷,别的我没太看清。他们就进了对面产科VIP通道那边。当时我还觉得奇怪,想着是不是看错了,或者是他亲戚?”
三周前,周四。周明远那天的行程是:上午在家,中午说公司有急事出门,晚上十点多才回来,一身酒气,说是应酬。
浅色裙子,长卷发。和今天那个粉裙孕妇的特征对得上。
“谢谢师兄。”林薇哑声道。
“林薇,”陈诚语气沉重,“如果需要帮助,随时找我。法律上的,或者……医院这边有什么我能查的,你尽管说。”
“暂时不用,谢谢师兄。今天的事,请先帮我保密。”
挂了电话,林薇坐在黑暗里,只有电脑屏幕的光幽幽地映着她毫无血色的脸。
三周前,那个女人就已经怀孕五六个月。现在,应该是七个月左右了。而自己,怀孕四个月。
时间线清晰地摆在了面前。周明远,在她怀孕之前,甚至可能在和她结婚之前,就已经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并且让她也怀孕了。
“等她生完就离婚。”
所以,自己这个“家”,这个“妻子”的身份,这个肚子里的孩子,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算计?一场为他延续香火(或许还为了稳住她这个学历、职业拿得出手的“体面”妻子)的骗局?等那个女人的孩子生下,自己就没有利用价值了,可以踢开了?
愤怒和屈辱像岩浆一样在胸腔里沸腾,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但极致的痛苦之后,是一种可怕的、冰冷的清醒。
她不能倒下。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也为了自己。
去父留子。
这四个字,像黑暗中的一道闪电,劈开了她混沌的思绪,也劈开了她心里仅存的、对周明远、对这段婚姻的最后一丝软弱和幻想。
孩子是她的。她辛苦怀胎,血脉相连。周明远不配做父亲。
这个家,这些虚假的温情,她不要了。
但属于她和孩子的东西,她一分也不会少拿。周明远欠她们的,她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第一步,是隐忍,是蛰伏。不能打草惊蛇。
她擦干眼泪,对着镜子,慢慢练习如何挤出和往常一样的、带着依赖和温柔的笑容。尽管这笑容,此刻看来,比哭还难看。
她走出卧室。厨房里飘出汤的香气。周明远端着汤碗出来,看到她,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老婆,快来喝点汤,趁热。”
林薇走过去,接过碗,小口喝着。味道鲜美,是他熬了很久的鸡汤。曾经觉得幸福的滋味,现在只觉得腥膻难以下咽。
“好喝吗?”他期待地看着她。
“嗯,好喝。”林薇抬头,对他笑了笑,眼底努力藏起所有冰棱,“老公,谢谢你。今天……是我太敏感了,害你担心了。”
周明远松了口气,坐过来搂住她:“傻老婆,说什么呢。你怀孕辛苦,情绪波动大是正常的。以后我尽量多陪你。”
林薇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眼神却越过他的肩膀,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周明远,你的心跳,可有一分为我和孩子而加速?还是早已习惯了在两个“家”之间从容游走,心跳都不会乱一分?
戏,才刚开场。
你既然选择了两个家,那我,就帮你把这场戏,唱到落幕。
只不过,结局,由我来定。
接下来的日子,林薇表现得异常“正常”。甚至比之前更加“体贴懂事”。她不再抱怨周明远晚归,反而叮嘱他注意身体,应酬少喝酒。她主动减少联系他的频率,以免“打扰他工作”。她甚至开始着手准备婴儿房,兴致勃勃地跟他讨论装修风格、要买的物品清单,扮演着一个沉浸在孕期喜悦和期待中的准妈妈。
周明远似乎对她的变化很满意,回家的次数反而比前段时间多了一些,陪她的时间也长了点,大概是觉得“安抚”到位,后方稳定,他可以更放心地去经营他的“另一个家”了。
林薇暗中观察,记录。他每次晚归或出差的理由、时长;他接电话躲闪的习惯;他手机密码可能更换的规律(她发现他偶尔会用那个女人生日的后几位试试);他车上偶尔出现的、不属于她的女性物品(一根长发,一枚幼稚的水钻发卡);他财务上的动向——她开始留意家庭账户的变动,副卡的消费提醒,并尝试用他的身份信息去查询一些可能的资产情况(进展缓慢,需要更专业的帮助)。
她联系了陈诚推荐的、一位专打离婚和财产分割官司的律师,姓蒋,是陈诚的远房表姐。林薇和蒋律师在律所附近的咖啡馆见了一面,隐去姓名和具体细节,以咨询朋友案例的方式,将基本情况说了。
蒋律师经验老道,听完后,一针见血:“你朋友这种情况,属于典型的婚内过错,且可能涉及重婚或与他人同居。取证是关键。照片、视频、录音、转账记录、共同生活的证据(比如水电物业缴费单、邻居证言)、开房记录、行踪轨迹等等。财产方面,要尽可能摸清对方名下的所有资产,包括可能隐匿的。孩子抚养权,鉴于母亲怀孕且男方过错明显,争取到的可能性很大。但过程会很煎熬,尤其是对孕妇。”
林薇攥紧了咖啡杯:“如果……想争取更多呢?比如,让他付出代价?”
蒋律师看了她一眼,目光锐利:“法律框架内的‘代价’,主要是财产分割上的倾斜,以及可能的精神损害赔偿。数额取决于证据力度和对方资产情况。法律之外的‘代价’……”她顿了顿,“我不建议。保护自己和孩子的合法权益,安全地离开,开始新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林薇点点头:“我明白了,谢谢蒋律师。”
离开咖啡馆,林薇走在初秋的街道上,凉风拂面。她把手轻轻放在小腹上,那里已经有了更明显的弧度,偶尔能感觉到细微的胎动,像小鱼吐泡泡。
宝宝,妈妈一定会给你一个干净的未来。那些肮脏的,虚伪的,算计的,妈妈会一样一样,清理干净。
证据的搜集缓慢而艰难。周明远很警惕。林薇不敢雇佣私家侦探,怕打草惊蛇。她只能靠自己。
机会出现在一个周六下午。周明远接了个电话,语气是少有的温柔和耐心:“嗯,好,我知道……别急,我马上过来……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挂了电话,他对林薇说,公司技术部门出了点紧急状况,他得去处理一下,晚饭不用等他。
又是“公司”。林薇心中冷笑,面上却担忧道:“严重吗?要不要紧?”
“小事,就是麻烦点,估计得弄到挺晚。你早点休息。”周明远匆匆换鞋出门。
林薇走到窗边,看着他上车,驶出小区。她立刻回房,换了一身深色不起眼的衣服,戴上帽子和口罩,拿上准备好的旧手机(未实名登记)、充电宝、一个小型但清晰度不错的望远镜,也下了楼。
她在小区门口打了辆车:“师傅,麻烦跟着前面那辆黑色轿车,车牌是XXXXX,别跟太近。”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气氛诡异,但没多问,跟了上去。
周明远的车果然没有开往公司方向,而是驶向了城市另一边那个高端住宅区。最后,开进了一个名为“云庭苑”的小区。门卫似乎认识他的车,直接放行。
林薇让司机在小区对面马路停下。她下车,找了路边一个绿化带后的长椅坐下,这里视野不错,能看到小区大门和里面几栋楼的一部分。
她拿出望远镜,调整焦距,一栋楼一栋楼地扫视。这个小区都是高层,阳台大多封闭,很难看清内部。她耐心地等着。
大约半小时后,她看到其中一栋楼的中间楼层,一个阳台的窗帘被拉开了一半。一个穿着居家服、长发微卷的女人出现在阳台,正是那天医院见过的粉裙孕妇!她孕肚高耸,手里拿着个小喷壶,正在给阳台上的几盆花浇水。
过了一会儿,周明远的身影也出现在她身后,从后面轻轻环抱住她,手自然地覆在她隆起的腹部,低头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女人侧过头,对他嫣然一笑,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画面温馨得刺眼。
林薇举着望远镜的手,微微颤抖。她稳住呼吸,用旧手机,调整焦距,连续拍下了十几张照片。距离稍远,画质不够清晰,但两人的脸和亲密姿态,足以辨认。
然后,她看到周明远接过喷壶,女人转身回了屋内。周明远在阳台继续浇花,动作熟练。浇完花,他并没有立刻进去,而是靠在栏杆上,点了支烟。
就是这个时候!林薇的心跳骤然加速。她看到周明远拿出手机,似乎在查看信息,然后,他对着手机屏幕,露出了一个极其温柔、甚至带着点宠溺的笑容——那不是对她林薇的笑容,那是毫无负担的、全然放松的、对着真正心爱之人的笑容。
这个笑容,像最后一把重锤,彻底砸碎了林薇心底残存的、关于过往温情的任何泡沫。
她放下望远镜和手机,靠在冰凉的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泪水还是滑了下来,但很快被风吹干,只剩下冰冷的痕迹。
够了。这些证据,连同之前搜集到的零碎信息,应该够了。
她没有继续等待,悄然离开。
回到家,天色已暗。她把照片导入加密的U盘,将旧手机里的记录彻底删除。然后,她像往常一样,给自己准备了简单的晚餐,看书,听胎教音乐。
晚上十一点多,周明远才回来,身上带着淡淡的烟味和外面夜风的寒气。
“还没睡?”他看到客厅亮着灯,有些意外。
“嗯,不太困。”林薇从书上抬起头,神色如常,“事情处理好了?”
“差不多了,累死了。”他脱了外套,走过来想抱她。
林薇自然地起身,避开他的拥抱,去给他倒水:“喝点热水吧。洗澡水我给你放好了。”
周明远接过水杯,看着她走进浴室的背影,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但终究没说什么。
夜深人静。林薇躺在床上,听着身边周明远平稳的呼吸(或许是装的),手轻轻放在小腹上。宝宝动了一下,很轻微。
她无声地说:宝宝,再等等。妈妈很快就带你离开这里。
第二天,林薇去了母亲家。母亲退休后独居,性格依旧严谨,但面对怀孕的女儿,难得露出了柔软的一面。
吃饭时,林薇突然放下筷子,看着母亲,很平静地说:“妈,我想通了。”
母亲抬头:“想通什么?”
“去父留子。”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惊雷炸在安静的餐厅。
母亲愣住了,手里的筷子“啪”一声掉在桌上。她脸色瞬间变得严肃无比,盯着林薇:“薇薇,你说什么?怎么回事?周明远他……对你不好?还是……”
林薇没有哭,甚至没有特别激动。她只是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语气,将这段时间的发现,抽丝剥茧,清晰冷静地告诉了母亲。从医院的撞见,到那条信息,到她的调查,照片,云庭苑那个“家”……
母亲的脸色从震惊,到愤怒,到铁青,最后变成一种深沉的痛心和冰冷的怒意。她一生要强,教书育人,最看重品行。女儿遭遇如此欺骗和背叛,比她亲身经历还要令她难受。
“畜生!”母亲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胸口剧烈起伏。她握住林薇冰凉的手,用力地、紧紧地握着,“薇薇,你打算怎么办?妈支持你!这种男人,绝对不能要!孩子……孩子是我们林家的,跟他没关系!”
看着母亲坚定而心疼的眼神,林薇一直强撑的坚强,终于有了一丝裂缝,眼圈红了红,但很快又稳住:“妈,我需要你帮我。在我和他彻底摊牌之前,我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也需要你帮我联系一些可靠的人,比如蒋律师,还有……可能需要对财产进行一些调查和保全。”
母亲毫不犹豫地点头:“好!妈来安排。你搬回来住,现在就走!”
“不,妈,”林薇摇头,“现在还不能搬。不能让他察觉。我需要时间,把一些事情安排得更稳妥。尤其是财产方面,不能让他转移了。”
母亲看着女儿沉静却决绝的眼神,仿佛一夜之间,那个在她羽翼下长大的女孩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冷静、坚韧、为自己的孩子谋划未来的母亲。她又心疼,又骄傲。
“好,妈听你的。你要怎么做,妈都配合。需要钱,需要人,妈这里还有积蓄,还有几个老姐妹、老同事的孩子在相关单位,总能帮上点忙。”母亲的声音也恢复了镇定,带着一股护犊的狠劲,“周明远敢这么欺负我女儿,我要他付出代价!”
有了母亲的支持和帮助,林薇的“战役”进入了新的阶段。在蒋律师的远程指导下,她开始更系统地收集证据,并着手了解周明远公司的财务状况(母亲托了一位在税务部门工作的学生家长,进行了一些合规的侧面了解)。同时,母亲帮她悄悄物色了新的、安全的住处,并开始转移一些她个人的重要物品和纪念品。
林薇依旧每天扮演着温柔体贴的周太太,只是以孕期需要更多安静休息为由,慢慢减少了与周明远共同社交的频率,也减少了对他行踪的“关切”。周明远乐得轻松,更加放心地周旋于两个家庭之间。他大概觉得,林薇已经彻底被“安抚”住,只等瓜熟蒂落。
他不知道,一张无形的网,正在他身边缓缓收紧。
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下,滑向深秋。林薇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胎动越来越有力。她定期产检,宝宝一切健康。每次感受到孩子的活力,她内心的力量就更强一分。
周明远另一个“家”的孩子,应该快要足月了。
暴风雨前的宁静,即将被打破。
这天晚上,周明远难得没有应酬,早早回家。吃饭时,他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眉头微蹙,起身走到阳台去接。
林薇慢慢吃着饭,耳朵却留意着阳台传来的、压低了的、带着焦急的声音。
“……怎么会提前?不是还有两周吗?……好好好,你别慌,我马上过来!叫救护车了吗?……好,我直接去医院!”
他匆匆回到客厅,脸色有些发白,勉强对林薇挤出笑容:“老婆,公司……仓库那边出了点紧急事故,有员工受伤,我得立刻过去处理一下,今晚……可能回不来了。”
又是“公司”。这次,连“技术问题”都懒得编了,直接“仓库事故”。
林薇放下筷子,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那目光太过平静,平静得让周明远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哦,那你快去吧。”林薇最终开口,声音平淡无波,“注意安全。”
周明远如蒙大赦,抓起外套就冲出了门。
林薇走到窗边,看着他车子疾驰而去,尾灯迅速消失在夜色中。她拿起自己的手机,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她的声音很稳,“那边,估计要生了。我们……可以开始准备了。”
电话那头,母亲深吸一口气:“好。我这边都联系好了。你什么时候过来?”
“明天。”林薇说,“等我拿到最后一样东西。”
第二天上午,周明远没有回来,也没有电话。林薇知道他此刻一定守在另一个产房外,为另一个女人和他们的孩子焦急、期待。
她走进书房,打开周明远的电脑。用她试出来的最新密码(那个女人的生日加他自己的生日)登录。在他的一个隐藏文件夹里(她之前就怀疑但一直没找到密码),她终于发现了更多东西:大量他和那个女人的亲密合照,从几年前开始;一些露骨的聊天记录;一份拟好的、关于公司部分股权和资产“赠予”的草稿协议,受益人是那个女人;甚至还有一份亲子鉴定报告的电子版——是针对那个即将出生的孩子的,结果显示,支持周明远是生物学父亲,时间是在那个女人怀孕五个月时做的。
原来,他早就确认了那个孩子的血脉。那么自己肚子里的这个呢?他是否也曾怀疑过?林薇感到一阵恶寒。
她冷静地将这些关键证据复制到U盘,清除浏览痕迹。然后,她回到卧室,拿出早就收拾好的一个行李箱,里面只装了她最重要的证件、私人物品、和宝宝的一些小衣服。
她环顾这个住了几年的“家”,每一个角落都曾有过她以为的幸福痕迹。现在看去,只剩空洞和讽刺。
没有留恋,只有彻底的了断。
她拉着行李箱,走出门,轻轻带上门。锁舌咔哒一声轻响,像是为她这段荒诞的婚姻,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她直接去了母亲家。母亲已经将她新的住处安排好,是一处环境清幽、安保严格的小区,用母亲一位老友的名义租下的。
安顿下来后,林薇在蒋律师的陪同下,正式向法院提起了离婚诉讼,并申请了财产保全。诉状中,附上了她搜集到的部分关键证据的复印件,指控周明远婚内与他人同居并生育子女,存在重大过错,要求判决离婚,孩子抚养权归原告,并依法多分夫妻共同财产,要求精神损害赔偿。
同时,她更换了所有的联系方式,切断了周明远能找到她的所有途径。
风暴,正式降临。
可以想见,当周明远在另一个产房外,或许还沉浸在“喜得贵子”的喜悦(或焦虑)中时,突然接到法院传票和财产冻结通知时,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但林薇已经不在意了。她躺在新的、干净的、充满阳光的房间里,手放在高高隆起的腹部,感受着里面那个小生命强有力的胎动。
宝宝,我们自由了。
接下来的路,或许还有法律程序上的拉扯,有舆论的压力(她做好了准备),有单亲妈妈将要面对的一切艰辛。
但她的内心,是从未有过的平静和坚定。
去父留子。这条路是她选的,她会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周明远,你的报应,才刚刚开始。
而我们母子的新生活,也即将开始。
第三章 失联的震动
周明远是在医院VIP产房外的走廊里,接到律师电话的。彼时,他刚刚透过玻璃窗,看了一眼保温箱里那个皱巴巴、却让他心头莫名软了一下的儿子——是的,儿子,那个叫苏晴的女人给他生的,七斤二两,虽然早产了两周,但医生说各项指标还不错。
苏晴还虚弱的躺在病床上,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笑,拉着他的手:“明远,你看宝宝,像你。”
他心里一半是得子的松快,另一半,却沉甸甸地压着对林薇那边隐隐的担忧。最近林薇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他有点不安。但苏晴突然提前生产,打乱了一切,他只能先顾这头。
手机震动,屏幕上跳动着“张律师”的名字。他心头莫名一跳,走到楼梯间接通。
“周总,出事了。”张律师的声音带着少有的急促和凝重,“您太太……林薇女士,今天上午向法院正式提交了离婚诉讼,申请已经受理。同时提交了财产保全申请,法院可能很快会下发裁定,冻结您名下部分资产,包括公司股权!”
“什么?!”周明远脑子里“嗡”的一声,差点没拿稳手机,“离婚?她怎么可能……她什么时候提交的?为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
“传票和保全裁定副本,应该已经寄到您登记的家庭住址了。另外,”张律师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诉状里附带的证据……对您相当不利。指控您婚内与她人同居并生育子女,属于重大过错方。林女士要求孩子抚养权、多分财产,还有精神损害赔偿。”
周明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瞬间冰凉。林薇知道了?她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知道的?那些证据……她手里有什么?
他猛地想起昨天出门前,林薇那个平静得诡异的眼神。那不是信任,那是……洞悉一切后的冰冷审判!
“张律师,现在怎么办?绝对不能让她得逞!公司正在融资关键期,资产不能被冻结!还有孩子,她肚子里的也是我的孩子,抚养权不能给她!”周明远声音发紧,语速快得像在开枪。
“周总,您先冷静。”张律师试图安抚,“当务之急,是立刻联系林女士,尝试协商,看能否撤诉。诉讼对您目前的情况非常不利,尤其是如果证据确凿……另外,您需要立刻梳理您和苏晴女士那边的关系,看看林女士到底掌握了多少东西。我必须提醒您,如果同居并生育的事实被法庭采信,不仅在离婚财产分割上您会处于绝对劣势,甚至可能涉及重婚罪的刑事风险,虽然实践中认定重婚罪门槛较高,但一旦启动,对您个人和公司声誉将是毁灭性打击。”
重婚罪?周明远呼吸一窒。他从来没想过事情会闹到这一步。他一直以为,自己能把两个家平衡得很好,等林薇生下孩子,再找个合适的时机,用一些“感情不和”之类的理由,给她一笔钱,体面地分开。苏晴温柔小意,以他为主,又生了儿子,是他更属意的长久伴侣。可林薇……她怎么会如此决绝,如此迅速地撕破脸?甚至摆出了要把他置于死地的架势?
挂断律师电话,周明远手心里全是冷汗。他立刻拨打林薇的手机。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再打家里座机,无人接听。
微信发过去,显示需要验证消息,他被拉黑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林薇消失了。带着他未出世的孩子,消失得干干净净,同时给了他致命一击。
他强迫自己镇定,驱车赶回家。推开门,屋子里安静得可怕。以往,即使他晚归,玄关总会留一盏小灯,餐桌上或许有温着的汤。现在,一片漆黑死寂。
他打开灯,冲进卧室。衣柜里,林薇常穿的衣服少了一大半,她的护肤品、常用的书籍、那个她珍视的放满医学笔记的箱子,都不见了。梳妆台上,只留下他送她的那枚婚戒,孤零零地躺在丝绒盒子里,冰冷地反射着灯光。
书房里,电脑还在。他冲过去打开,手有些发抖。登录邮箱,浏览记录干净,但他隐藏文件夹的密码……他试了林薇的生日,错误。又试了苏晴的生日,错误。最后,他试了苏晴生日加自己的生日,进去了。
文件夹里,那些他和苏晴的亲密照片、聊天记录、股权赠予草稿、亲子鉴定报告……全都不见了!只剩下空荡荡的目录。
周明远跌坐在椅子上,冷汗湿透了衬衫后背。她不仅知道了,她还拿到了最核心的证据!她是什么时候破解的密码?她在他眼皮子底下,做了多少事情?
愤怒、恐慌、被愚弄的羞耻感,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失去林薇和她腹中孩子的茫然,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要发狂。
他猛地想起什么,冲到客厅,在邮箱里翻找。果然,找到了法院寄来的特快专递。拆开,白纸黑字,诉状副本,财产保全申请副本,像冰冷的刀片,割开他最后的侥幸。
林薇的诉求清晰而锋利:离婚;孩子抚养权归她;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并要求因其重大过错而多分;精神损害赔偿金五十万元。
五十万?周明远冷笑,带着狰狞。她想要的可不止这些!她这是要把他剥一层皮!
他立刻回拨张律师电话:“张律师,找不到她人,联系不上。她现在住在哪儿?她母亲那里?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周总,我这边也在尝试联系林女士的代理律师,姓蒋,是业内比较有名的离婚律师,风格很强硬。但对方目前拒绝透露林女士的住处,只表示一切通过法律程序解决。至于她母亲那里……”张律师顿了一下,“我建议您暂时不要直接接触。目前情况不明,任何过激行为都可能被对方利用,成为不利于您的证据。当务之急,是应对法院的保全和接下来的诉讼。我们需要尽快准备应诉材料,并设法证明那些证据的……合法性或关联性问题。”
证明?怎么证明?那些照片、记录,都是真的!周明远感到一阵无力。他一直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却没想到,那个看起来温顺、依赖他的林薇,不动声色间,已经布好了局,只等收网。
“还有,周总,”张律师补充道,声音更低了些,“苏晴女士和孩子这边……您可能需要妥善安排。在离婚诉讼期间,如果对方律师盯得紧,这将是最大的软肋。”
周明远烦躁地扯开领带。苏晴刚生完孩子,还在医院。他能怎么安排?难道立刻把他们母子送走?那更显得心虚。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是医院的护士站:“周先生,请问您在哪里?苏晴女士情绪有些激动,一直在找您,您方便过来一下吗?”
周明远一个头两个大。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情绪。现在,他不能乱。
他先给公司几个核心高管打了电话,简要说明情况(当然隐去了关键细节),要求他们稳住公司运营,特别是融资事宜,尽量淡化他个人的法律纠纷可能带来的影响。然后,他驱车返回医院。
VIP病房里,苏晴眼睛红肿,看到他,眼泪又掉了下来:“明远,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久?宝宝刚才又做了检查,医生说有点黄疸偏高,我好怕……”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他,寻求依靠。
若是平时,周明远会耐心安抚。但此刻,他满脑子都是林薇的诉状、法院的传票、可能被冻结的资产,还有张律师那句“重婚风险”。看着苏晴柔弱哭泣的脸,他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烦闷。
“别哭了!”他声音有些硬,看到苏晴吓得一颤,才勉强缓和语气,“医生不是说问题不大吗?配合治疗就行。我……公司有点急事。”
苏晴察觉到他心情极差,不敢再多问,只小声啜泣:“明远,你是不是……是不是那边……知道了?”
周明远脸色一沉,没有回答。沉默就是答案。
苏晴脸色白了白,抓住他的袖子:“那怎么办?她会不会来闹?会不会伤害我和宝宝?明远,你说过会处理好,会给我们母子一个名分的……”
“我知道!”周明远打断她,语气不耐,“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好好养身体,带好孩子,别的不用你操心。”他看了一眼旁边婴儿床上熟睡的儿子,那张小脸依稀有自己的影子,心头微软,但更多的还是烦躁。这个孩子的到来,现在成了最大的定时炸弹。
他需要冷静,需要好好想想对策。林薇这一手,打得他措手不及。他不能坐以待毙。
第四章 暗流与明棋
接下来的几天,周明远如同困兽。他一边要应付公司的焦头烂额(融资方果然听到了风声,开始犹豫),一边要安抚医院里情绪不稳定的苏晴和需要照看的新生儿,一边还要和张律师紧密商讨应对诉讼的策略。
张律师的建议是:第一,积极应诉,否认“同居”的定性,坚称与苏晴只是“偶尔交往”,孩子是“意外”,试图降低过错程度;第二,质疑林薇所获证据的合法性(如偷拍、窃取电脑信息等),申请非法证据排除;第三,争夺孩子抚养权,强调自身经济条件优越,能提供更好成长环境,同时质疑林薇作为单亲妈妈抚养孩子的能力(尤其是她目前无固定居所、可能需要依靠母亲);第四,在财产分割上,尽可能隐瞒或淡化部分资产,特别是公司股权的实际价值和部分隐匿的投资。
“最重要的是,周总,您必须找到林女士,和她谈。”张律师再三强调,“诉讼是最后的手段,对双方,尤其是对您,伤害最大。如果能协商解决,哪怕在经济上做出较大让步,换取她撤诉,并签订保密协议,是当前损失最小的方案。她突然如此决绝,背后可能有高人指点,但也可能只是一时激愤。找到她,了解她的真实诉求和底线。”
周明远何尝不想找?他几乎动用了所有能用的私人关系,去查林薇和她母亲的去向。但林薇的母亲退休前是老师,人脉简单,行事谨慎,竟然把女儿藏得严严实实。他派人去林母原来住的小区蹲守,发现林母也很少回去,偶尔出现也是匆匆取了东西就走,显然有了新的落脚点。
他也尝试通过医院系统查林薇的产检信息,想以此推断她的活动范围。但林薇似乎更换了产检医院,信息无从查起。陈诚那边,他旁敲侧击地问过,对方语气冷淡,只说很久没联系,不清楚。
林薇就像一滴水,蒸发在了空气里,只留下冰冷的法律文书,不断提醒他她的存在和威胁。
与此同时,蒋律师那边步步紧逼。法院的财产保全裁定已经下发,周明远个人和公司部分账户被冻结,虽然核心运营账户暂时无恙,但已经严重影响了资金流和商业信誉。融资谈判陷入僵局,几个原本有意向的投资人开始观望。
更让他心惊的是,蒋律师向法庭提交了新的证据清单,其中包括云庭苑小区物业的证明(证实周明远长期频繁出入某单元,并缴纳相关费用)、一些邻居的证言(描述经常看到周明远与一孕妇出入,状似夫妻),以及苏晴在孕期的部分消费记录,其中一些大额消费与周明远的支付记录吻合。
这些证据,虽然不能直接百分百证明“同居”,但足以构建一个清晰的、长期稳定共同生活的情景,对法官的自由心证影响极大。
周明远意识到,林薇的准备,远比他想象的充分。她不是一时冲动,而是一场有预谋的、冷静的战争。
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公司股东开始表达不满,朋友间的风言风语也渐渐传开。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身败名裂的风险。
而苏晴这边,出院后被他暂时安置在云庭苑,请了个月嫂。但她情绪越来越差,一方面担心自己和孩子的未来,另一方面对周明远日益冷淡和暴躁的态度感到恐惧和委屈。她开始不停地打电话追问进展,哭诉,抱怨,让本就焦头烂额的周明远更加不胜其烦。
他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是不是错了?苏晴的温柔小意,在巨大的现实压力面前,变成了琐碎和负担。而林薇……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人,如今成了最可怕的对手。
就在周明远感到快要被压垮时,转机似乎出现了。他通过一个非常隐秘的渠道,花了不小的代价,终于查到了林薇母亲最近频繁出现的一个新小区地址。
“澜岸花园,8栋。具体房号不确定,但林母最近每周会去两三次,每次停留时间不长。林薇本人极少露面,似乎深居简出。”对方将偷拍到的几张林母进出小区的模糊照片发给他。
周明远盯着照片,眼神晦暗不明。找到了。终于找到了她的巢穴。
他不想再等了。协商?他现在恨不得立刻冲到林薇面前,质问她为什么如此狠心,为什么要毁了他!但他残存的理智告诉他,张律师是对的,硬碰硬没有好处。
他决定,亲自去一趟澜岸花园。不带律师,就他们两个人,好好“谈一谈”。他要看看,林薇到底想要什么。钱?他可以给,只要不过分。孩子?他也要争,那是他的骨血,不能让她带走。他要让她知道,背叛他、算计他,是要付出代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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