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说服我爸停掉我每月1100的生活费,我哭着打电话给出差的妈妈,当晚,我妈带着小姨一家回了家
发布时间:2026-02-24 19:11 浏览量:1
“安然,这个事儿你得理解爸爸,我也是为你好。”
许建国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飘,好像信号不太好,又好像他自己说这话也没什么底气。
许安然握着手机站在宿舍阳台上,初秋的风吹过来已经带着凉意,可他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为我好?爸,你停掉我生活费这叫为我好?”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隔壁阳台正在晾衣服的室友往这边看了一眼,又赶紧缩回头去。
“你舅舅说得对,男孩子不能养得太娇气。”许建国在电话那头顿了顿,“你都大二了,该学会自己挣点钱了。一个月一千一,不少了,可你舅舅说现在好多大学生勤工俭学,一个月还能往家里寄钱呢。”
许安然听见电话那头传来隐隐约约的另一个声音,是他舅舅王振国。
“姐夫,你就这么跟他说,这孩子就是被惯坏了……”
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像根细针一样扎进许安然的耳朵里。
“爸,我舅舅是不是就在你旁边?”许安然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你把电话给他,我跟他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接着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是手机被递过去了。
“安然啊,我是舅舅。”王振国的声音响起来,带着那种长辈特有的、自以为是的温和,“怎么啦,跟你爸还吵吵呢?男孩子要有男孩子的样子嘛。”
许安然深吸一口气:“舅舅,我的生活费是我爸妈给我的,这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
“哎,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王振国的语气立刻变了,“我是你舅舅,是你长辈,我说你几句还不是为你好?你爸耳根子软,你妈又总惯着你,我再不说说,你这孩子将来能成什么器?”
“我怎么不成器了?”许安然感觉自己的手在抖,“我上学期拿了三等奖学金,这学期还在做兼职,我怎么就不成器了?”
“做兼职?做什么兼职?发传单还是端盘子?”王振国嗤笑一声,“那种活儿能挣几个钱?要我说,你就该像你表哥志豪学习,人家在大学里就跟老师做项目,还没毕业就有公司要了。”
许安然的表哥王志豪比许安然大五岁,去年刚毕业,托关系进了一家国企。
这事儿王振国逢人就要说一遍,好像他儿子进了中科院似的。
“表哥是表哥,我是我。”许安然咬着牙说,“舅舅,我现在就想知道,你凭什么说服我爸停我生活费?”
“凭什么?就凭我是你舅舅!”王振国的声音也大了起来,“你妈出差不在家,你爸一个人拿不定主意,我当舅舅的不能看着你走歪路!一个月一千一,你知道这钱够你姥姥买多少药吗?你这么大的人了,不想着给家里分担,还伸手要钱,你好意思吗?”
许安然愣住了。
他姥姥,也就是王振国的母亲,确实身体不太好,有高血压和糖尿病。
可是姥姥的医药费一直都是几个子女平摊的,而且许安然的妈妈周莉每次都是出大头。
这事儿怎么就扯到他生活费上了?
“舅舅,我姥姥的医药费,我妈没少出吧?”许安然一字一句地问,“而且我记得上个月我妈才给姥姥转了三千块钱,说是买进口药的,这事儿你不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那是两码事!”王振国明显有点卡壳,“反正你爸已经决定了,从这个月开始,生活费就停掉。你要是有意见,等你妈回来你跟她说去。不过我可告诉你,你妈最听我的话,我说的话她肯定也同意。”
许安然还想说什么,电话已经被接过去了。
“安然,就这么定了。”许建国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听起来坚决了很多,“你舅舅说得对,你该锻炼锻炼了。要是实在没钱吃饭……你再给爸爸打电话。”
说完,电话就挂了。
许安然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整个人僵在阳台上。
室友推开门探出头来:“安然,没事吧?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许安然挤出一个笑容,“家里有点事儿。”
他走回宿舍,坐在自己的书桌前,看着桌上那个用了三年的旧钱包。
里面还有三百多块钱,是他这个月省下来的。
如果从下个月开始真的没有生活费了,这三百块钱够干什么?
食堂最便宜的素菜一份三块,米饭五毛,一天三顿饭最少也要十块钱。
这还不算洗澡的水卡钱、手机话费、买学习用品的钱。
许安然不是没想过勤工俭学,他这学期确实在找兼职。
学校图书馆的助理岗要等到下个月才面试,家教中心那边说他不是师范专业的,排课要等机会。
就算找到了,一个月能挣多少?八百?一千?
而且还要上课、写作业、准备考试……
许安然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去年过年的时候,舅舅一家来家里吃饭。
王振国在饭桌上高谈阔论,说现在的年轻人都是温室里的花朵,经不起风雨。
当时许安然的妈妈周莉笑着打圆场,说孩子还小,慢慢来。
许建国呢?许建国就坐在旁边赔笑,给王振国倒酒,嘴里说着“舅舅说得对”。
那时候许安然只觉得舅舅烦人,没想太多。
现在回想起来,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早就埋下了。
王振国凭什么对他家的事儿指手画脚?
凭什么一副“我为你们好”的姿态?
最关键的是,许安然他爸许建国,为什么就那么听王振国的话?
许安然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妈妈”那一栏。
周莉前天出差去了广州,说要一个星期才能回来。
电话拨过去,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安然?怎么了,这个时间打电话,没上课吗?”
周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背景音有点嘈杂,好像在开会间隙。
“妈……”许安然刚开口,鼻子就一酸。
他赶紧忍住,可是声音已经有点哽咽了。
“怎么了儿子?出什么事了?”周莉立刻听出了不对劲,“你别急,慢慢说,妈在这儿呢。”
“我爸……我爸把我生活费停掉了。”许安然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刚才给我打电话说的,下个月开始,一个月一千一,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这三秒钟里,许安然能听见妈妈那边的呼吸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说话声。
“你爸说的?”周莉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我舅舅在旁边。”许安然说,“我听见他的声音了,是他劝我爸的。说我该锻炼锻炼,说现在大学生都能自己挣钱了,还说……还说这钱够姥姥买药了。”
“放屁!”
周莉突然骂了一句,声音不大,但那种压抑的怒火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
许安然愣住了。
他妈妈周莉是个很温和的人,很少说重话,更别说骂人了。
“妈?”
“没事。”周莉深吸了一口气,“安然,你听妈妈说。这个事儿我知道了,你先别急,该吃饭吃饭,该上课上课。你身上还有钱吗?”
“还有三百多。”
“不够。”周莉说,“我给你转一千过去,你先用着。别省,该花就花,听见没?”
“可是妈,我爸那边……”
“你爸那边你不用管。”周莉的语气很坚决,“他不是说要停你生活费吗?行,那就停。但是这个钱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这个家也不是他一个人当的。”
许安然听着妈妈的话,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可是他还是担心:“妈,舅舅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要是再跟我爸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周莉冷笑一声,“这么多年了,他也就那点本事。安然,妈问你,你舅舅是不是还跟你爸说了别的?”
许安然想了想:“他拿表哥举例子,说表哥在大学里就跟老师做项目,还没毕业就有公司要了。说我该向表哥学习。”
“还有呢?”
“还说……说男孩子不能养得太娇气,说我被惯坏了。”
电话那头传来周莉敲击键盘的声音,好像在记录什么。
“行,我都记下了。”周莉说,“安然,妈这边会尽量提前结束工作,最迟明天晚上到家。你今天什么都别想,好好上课,该干嘛干嘛。钱我给你转过去了,你收一下。”
话音刚落,许安然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微信提示,妈妈转账一千元。
“妈,其实我用不了这么多……”
“让你收你就收。”周莉打断他,“这不是生活费,这是妈妈给你的零花钱,跟你爸没关系。记住了吗?”
“记住了。”
“还有一件事。”周莉顿了顿,“我给你小姨打个电话,让她晚上去学校看看你。你一个人在学校,妈不放心。”
“小姨?”许安然有点意外,“不用了吧,我都这么大的人了……”
“让你小姨去就去。”周莉不容置疑地说,“你小姨离你们学校近,而且……有些事儿,也该让你小姨知道了。”
许安然还没明白妈妈这话是什么意思,周莉又说:“先这样,妈这边还要开会。晚上你小姨会联系你,你跟她出去吃顿饭,想吃什么吃什么,小姨买单。”
电话挂了。
许安然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千块的转账,心里五味杂陈。
妈妈的反应比他想象的要激烈,而且好像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还有小姨……
许安然的小姨周梅,是周莉的亲妹妹,比周莉小五岁。
姐妹俩感情很好,但是和周莉不同,周梅性格泼辣,说话直接,从来不给王振国这个姐夫面子。
去年过年的时候,王振国在饭桌上吹牛,说认识什么大领导,能帮人办事。
周梅当场就怼回去:“姐夫,你真有那么大门路,先把你欠我家那三万块钱还了吧?这都拖了两年了。”
当时场面特别尴尬,王振国脸都绿了。
最后还是许建国打圆场,说大过年的别提钱。
后来周莉私下跟许安然说,你小姨就是那个脾气,但是她说得对,你舅舅那人不靠谱。
“安然,发什么呆呢?”
室友拍了拍许安然的肩膀,“下午第一节有课,赶紧走了。”
“哦,好。”
许安然收起手机,拿起书包跟着室友出了门。
整个下午的课,他都听得心不在焉。
老师在讲台上讲着专业课,他的脑子里却全是早上的电话、舅舅的声音、爸爸的妥协、妈妈压抑的怒火。
下课铃响的时候,许安然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小姨周梅发来的微信。
“安然,下课了吧?我在你们学校南门,出来,小姨带你去吃好吃的。”
后面还跟了一个笑脸表情。
许安然收拾好书包,跟室友打了声招呼,就往南门走。
快到门口的时候,他远远就看见小姨那辆白色的小车停在路边。
周梅靠在车边,看见许安然,招了招手。
“小姨。”许安然走过去。
周梅上下打量了他一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瘦了。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没有,吃得挺好的。”
“好什么好。”周梅拉开车门,“上车,带你去吃火锅。你妈特意交代的,说你最爱吃那家川味火锅。”
车子开出去一段路,周梅才开口:“你妈都跟我说了。”
许安然坐在副驾驶,看着车窗外的街景:“小姨,你说我舅舅到底想干嘛?他为什么非要跟我爸说停我生活费?”
“他想干嘛?”周梅冷笑一声,“他还能想干嘛,不就是想从你们家弄钱呗。”
“可是我的生活费才一千一,他至于吗?”
“一千一是不多,但这只是个开始。”周梅打了转向灯,拐进一条商业街,“你舅舅那个人我太了解了。他要是直接跟你爸开口借钱,你爸可能会犹豫。但是他先从‘为你好’的角度下手,让你爸停你生活费,等你爸习惯听他的话了,他下一步就该劝你爸投资什么项目了。”
许安然心里一惊:“投资项目?”
“你妈没跟你说?”周梅看了许安然一眼,“你舅舅前阵子不是一直跟你爸说什么新能源项目吗?说稳赚不赔,投五万三个月就能翻倍。”
“我爸……没跟我说过。”
“你爸那个性子,耳根子软,又好面子。”周梅叹了口气,“你舅舅抓住他这个弱点,一忽悠一个准。不过你妈早就防着他这一手了,家里的大钱都在你妈手里攥着,你爸想动也动不了。”
车子在火锅店门口停下。
周梅停好车,却没有立刻下去。
“安然,小姨跟你说实话。”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许安然,“你舅舅这事儿,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儿,是咱们两家的事儿。你姥姥的医药费,你妈出的是大头,我出的也不少。你舅舅呢?嘴上说着孝顺,实际上没出几个钱。现在他欠了外债,就打起你们家的主意了。”
“他欠外债?”
“赌债。”周梅压低了声音,“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他去年开始跟着一帮人打牌,越打越大,听说欠了十几万。这事儿他瞒着你舅妈,也瞒着你姥姥,但是纸包不住火。”
许安然感觉后背发凉。
他终于明白舅舅为什么这么着急了。
他不是真的“为你好”,他是需要钱,需要赶紧找到来钱的路子。
“所以他就盯上我爸了?”
“你爸好说话啊。”周梅苦笑,“你妈精明,他忽悠不动。我呢,他更不敢招惹。就你爸,老好人一个,又觉得他是你妈的哥哥,不好意思驳他面子。”
两人下了车,走进火锅店。
周梅要了个包厢,点了一大堆许安然爱吃的菜。
锅底煮开的时候,周梅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立刻严肃起来。
“你妈。”
接起电话,周梅听了一会儿,然后说:“行,我知道了。我带安然吃完饭就过去。对,在我这儿呢,你放心。”
挂了电话,周梅看着许安然:“你妈改签了机票,今晚十点到。她让我带你去你家,等你妈回来。”
“今晚?不是说最快明天吗?”
“你妈等不及了。”周梅往锅里下肉片,“她说这事儿不能拖,拖一天你舅舅就能多作一天妖。而且……你妈还让我联系了你姨父,让他也过来。”
许安然的姨父,也就是周梅的丈夫,是个律师。
虽然不是那种打官司的律师,但是做事严谨,说话有分量。
“需要这么大阵仗吗?”许安然有点不安。
“需要。”周梅给他夹了一筷子肉,“安然,你可能觉得这只是停个生活费的小事儿。但是小姨告诉你,这不是小事儿。这是你舅舅在试探,试探你们家的底线。你今天退一步,他明天就能进十步。你爸今天能听他的停你生活费,明天就能听他的把存款都投进去。”
许安然沉默了。
他想起爸爸在电话里的声音,那种明明没底气却硬要装出坚决的语气。
爸爸一直都是这样,在外人面前要面子,在家里又没主见。
妈妈这些年其实很累,又要工作,又要操心家里,还要防着舅舅这样那样的算计。
“小姨,我妈是不是很辛苦?”许安然突然问。
周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现在知道心疼你妈了?不过这话你别跟我说,等你妈回来了,你亲口跟她说。”
火锅吃到一半,许安然的手机响了。
是他爸许建国打来的。
许安然看着来电显示,犹豫了一下。
“接。”周梅说,“开免提,我听听他说什么。”
许安然接起电话,按了免提。
“安然啊,吃饭了吗?”许建国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小心翼翼的。
“正在吃。”
“哦……跟同学一起?”
“跟小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周梅?她怎么……”
“我怎么不能跟安然吃饭了?”周梅直接对着手机说,“姐夫,听说你把安然生活费停了?挺有魄力啊。”
许建国的声音立刻尴尬起来:“那个……周梅啊,这事儿是这么回事儿,安然他舅舅说得对,男孩子该锻炼锻炼……”
“我姐知道吗?”周梅打断他。
“……你姐出差呢,我还没跟她说。”
“没跟她说你就敢做决定?”周梅的语气冷了下来,“姐夫,安然的生活费是你一个人出的吗?我姐没出钱?这个家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周梅不依不饶,“王振国说什么你就听什么,他是你爹啊这么孝顺?我姐跟你过了二十年,还不如她哥一句话好使?”
许建国被怼得说不出话来。
许安然听着,心里既觉得解气,又有点难受。
解气的是小姨帮他出了口气,难受的是爸爸这么窝囊。
“周梅,你说话别这么难听。”许建国的声音也硬了起来,“我是安然他爸,我怎么教育孩子是我的事儿。”
“行啊,你教育。”周梅冷笑,“那你一个人出钱教育呗。从今天开始,安然的生活费你一个人出,我姐那份她爱给不给,反正你别动家里的共同财产。”
“你……”
“我怎么了?我说得不对吗?”周梅拿起筷子继续涮肉,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姐夫,我提醒你一句。我姐今天晚上十点的飞机回来,她已经知道了。你要是有空,最好想想怎么跟她解释。另外,我和我老公今晚也过去,咱们好好聊聊这个事儿。”
说完,周梅示意许安然挂电话。
许安然挂了电话,看着小姨:“小姨,这样会不会太……”
“太什么?太过分?”周梅摇摇头,“安然,对付你舅舅和你爸这种人,你不把话说重了,他们根本不往心里去。你信不信,就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你爸现在肯定在给你舅舅打电话,商量对策呢。”
许安然相信。
因为他太了解他爸了。
遇到事儿第一反应不是自己解决,而是找别人商量。
而那个“别人”,往往就是王振国。
“快吃吧。”周梅又给他夹菜,“吃饱了,晚上才有力气看你妈怎么收拾烂摊子。”
吃完饭,周梅结了账,开车带许安然回家。
路上,许安然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心里乱糟糟的。
他不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
妈妈会跟爸爸吵架吗?舅舅会不会来?小姨父来了会说什么?
最关键的是,他的生活费还能不能保住?
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是这口气的问题。
凭什么舅舅一句话,他的生活就要被打乱?
凭什么爸爸就不能听听他的想法?
车子开进小区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许安然家住在六楼,没有电梯。
爬到三楼的时候,他就听见楼上传来争吵声。
是他爸许建国的声音,还有一个女声……是他舅妈?
“姐夫,你不能这样啊,振国也是为了你们家好,你怎么能翻脸不认人呢?”
“我没翻脸,但是周梅说得对,这个事儿我得等周莉回来商量……”
“商量什么呀,周莉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要是回来了,这事儿肯定黄了。振国好不容易托关系找到的投资项目,稳赚不赔的,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许安然和周梅对视一眼,加快脚步上楼。
走到家门口,看见门开着。
许建国站在门口,一脸为难。
他对面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烫着卷发,穿着花裙子,正是许安然的舅妈李春华。
“舅妈。”许安然叫了一声。
李春华回过头,看见许安然和周梅,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堆起笑容。
“哎哟,安然回来了?周梅也来了?正好正好,快进来坐。”
那语气,好像她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周梅没接话,直接走进屋,环视了一圈。
客厅里,王振国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看见周梅进来,慢悠悠地放下茶杯。
“周梅来了?坐。”
“不用了。”周梅站在客厅中央,“姐夫,怎么回事儿?大晚上的,家里这么热闹?”
许建国张了张嘴,还没说话,王振国先开口了。
“我跟你嫂子过来串串门,顺便跟你姐夫聊聊那个投资项目的事儿。周梅啊,你来得正好,你也听听,这个项目真的不错……”
“什么项目我不感兴趣。”周梅打断他,“我就想知道,谁让你们劝我姐夫停安然生活费的?”
王振国的笑容僵在脸上。
李春华赶紧打圆场:“哎,这话说的,我们这不是为安然好吗?男孩子……”
“打住。”周梅抬手,“为我外甥好,轮不到你们操心。我姐还没死呢,我姐夫也还活着,安然有爹有妈,用不着舅舅舅妈越俎代庖。”
这话说得太重,王振国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周梅,你说话注意点分寸。”
“分寸?”周梅笑了,“你们劝我姐夫停我外甥生活费的时候,注意分寸了吗?你们背着我姐忽悠我姐夫投资的时候,注意分寸了吗?王振国,我告诉你,这个家姓许,也姓周,就是不姓王。你手伸得太长了。”
“你!”王振国猛地站起来。
许建国赶紧拦在中间:“别吵别吵,都是一家人……”
“谁跟他一家人?”周梅看着许建国,“姐夫,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这个家里,你是我姐夫,我尊重你。但是王振国,他是我姐的哥哥,不是我哥。他要是老老实实当他的舅舅,我给他面子。他要是再敢对你们家的事儿指手画脚,别怪我不客气。”
李春华尖着嗓子说:“周梅你什么意思?我们怎么指手画脚了?我们还不是为了你们家好?你姐不在,我们当哥哥嫂子的不该帮着操心吗?”
“操心?”周梅转过头看着她,“李春华,你们家欠我那三万块钱,拖了两年了,你怎么不操心操心什么时候还?你儿子王志豪结婚,你跟我姐借了五万,说一年还,这都第三年了,你还了吗?”
李春华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王振国的脸色也难看到极点。
许建国站在中间,左右为难,额头上都是汗。
许安然看着这一切,突然觉得很累。
这些大人之间的算计、争吵、撕破脸,为什么非要把他牵扯进来?
他只是想要安安稳稳地上个大学,怎么就这么难?
“都别吵了。”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周莉站在门口,手里拉着行李箱,风尘仆仆,但眼神锐利。
她身后还站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是周梅的丈夫,许安然的姨父赵明远。
“妈!”许安然叫了一声。
周莉看了儿子一眼,点点头,然后拉着行李箱走进来。
她的目光扫过王振国和李春华,最后落在许建国身上。
“我回来了。”周莉说,“正好,人都在。那就今晚,把该说的都说了。”
她把行李箱放在墙边,脱下外套挂起来,动作不紧不慢,好像只是下班回家。
但是客厅里的气氛,却因为她这句话,一下子凝固了。
王振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周莉抬手制止了他。
“哥,嫂子,你们先坐。”她语气平静,“既然来了,那就把话说开。安然,给你舅舅舅妈倒茶。”
许安然愣了一下,但还是去厨房倒了两杯茶。
周莉在沙发上坐下,周梅和赵明远也坐下来。
许建国站在旁边,手足无措。
王振国和李春华对视一眼,只好重新坐下。
“姐,你刚下飞机,要不先休息……”许建国小声说。
“不用。”周莉看着他,“我要是不急着回来,这个家是不是就被你送出去了?”
许建国的脸一下子白了。
周莉不再看他,转向王振国。
“哥,我听说你给建国介绍了个投资项目?稳赚不赔?”
王振国咳嗽了一声:“是……是啊,我一个朋友搞的新能源,很有前景。我想着建国正好有点闲钱,投进去,三个月就能翻倍……”
“投多少?”周莉问。
“五……五万起步。”
“五万。”周莉点点头,“那确实不多。不过哥,我记得你去年跟我说,你想开个小超市,缺三万块钱启动资金,问我借。我当时借给你了,你说半年还。这都一年多了,你还了吗?”
王振国支支吾吾:“那个……超市没开成,钱……钱我拿去用了,等我手头宽裕了……”
“手头宽裕?”周莉笑了,“你都宽裕到能给我家介绍五万块的投资项目了,那三万块钱还没宽裕出来?”
李春华插嘴:“周莉,话不能这么说,那三万块钱我们又不是不还……”
“那就还啊。”周莉看着她,“嫂子,今天正好明远也在,他是做财务的,咱们算算账。你欠我的三万,志豪结婚借的五万,加起来八万。还有,妈上个月做检查,我出了三千,你出了多少?”
李春华不说话了。
王振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周莉,你什么意思?叫我们过来就是逼债的?”
“我没叫你们过来。”周莉平静地说,“是你们自己来的。不过既然来了,那就顺便把账算清楚。以前我觉得是亲兄妹,钱的事儿不好算得太清楚。但是现在看来,不算清楚不行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哥,你劝建国停安然生活费,是真的为安然好,还是想从我家弄钱,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欠了赌债,急需要钱填窟窿,这我理解。但是你不能把主意打到我家头上,更不能拿我儿子当幌子。”
“你胡说什么!”王振国猛地站起来,“什么赌债?我没有!”
“有没有,你心里清楚。”周莉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放在茶几上,“这是你上个月在鸿运棋牌室欠的账,人家都把催款单寄到妈那儿去了。妈不敢告诉你,偷偷给我打电话,让我帮忙想办法。我还纳闷呢,你怎么突然这么热心,又是关心安然,又是给建国介绍项目。原来是为了这个。”
王振国看着那张纸,整个人僵在那里。
李春华抢过纸看了一眼,脸色刷地变了。
“王振国!你真的又去赌了?你不是答应我不赌了吗?”
“我……我就玩了几把小的……”王振国辩解。
“小的?这上面写着十二万!十二万啊!”李春华的声音都变调了,“你这个败家的!我说你怎么天天往姐夫家跑,原来是想骗钱还赌债!”
场面一下子乱了。
李春华抓着王振国又哭又骂,王振国一边躲一边辩解。
许建国站在旁边,目瞪口呆。
许安然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真相居然是这样。
舅舅不是“为你好”,他是走投无路了,想把自家当提款机。
周莉看着这场闹剧,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李春华骂累了,她才开口。
“哥,嫂子,你们的家事,我不管。但是有一句话,我今天必须说清楚。”
所有人都看向她。
周莉一字一句地说:“从今天开始,我们家的事儿,你们别再插手。安然的生活费,我给,不用你们操心。建国的钱,我管,你们也别打主意。妈那边的医药费,该我出的我出,但是每一笔我都会记账,到时候咱们兄妹三个平分。”
她看向许建国:“建国,你有意见吗?”
许建国摇头:“没……没有。”
“那就好。”周莉又看向王振国,“哥,你欠我的八万块钱,我给你半年时间,分期还。每个月还一万五,六个月还清。你要是还不上,我就去妈那儿说清楚,让妈评评理。”
王振国低着头,不说话。
李春华抹着眼泪:“周莉,我们……我们一时半会儿拿不出那么多钱……”
“那是你们的事儿。”周莉站起来,“我给了半年时间,已经很宽裕了。要是还觉得不够,那你们自己想办法。”
她走到许安然身边,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安然,今晚跟妈睡,让你爸自己反省反省。”
说完,她拉着许安然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人。
“哥,嫂子,时间不早了,你们回去吧。以后想来串门,提前打个电话。不然像今天这样,大家都不好看。”
王振国和李春华脸色灰白地站起来,低着头往外走。
许建国想送送,被周莉一个眼神制止了。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许建国、周梅和赵明远。
周梅叹了口气,站起来:“姐夫,你也看到了。有些人,你不把他当外人,他把你当傻子。以后长点心吧。”
赵明远也站起来:“姐夫,那个投资项目,我建议你别碰。我查了一下,那个公司注册资金才五十万,风险很大。”
许建国点点头,声音沙哑:“我知道了……谢谢你们。”
“不用谢我们,谢我姐吧。”周梅说,“要不是她赶回来,你这五万块钱就打水漂了。”
两人也走了。
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许建国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张催款单,突然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声音很响。
卧室里,许安然听见了。
他看向妈妈。
周莉正在铺床,好像没听见一样。
“妈……”许安然小声说。
“嗯?”
“我爸他……”
“你爸活该。”周莉把被子铺好,“让他长个记性,以后就知道该听谁的了。”
许安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莉转过身,看着儿子。
“安然,今天吓着了吧?”
“有点……”
“别怕。”周莉摸摸他的头,“有妈在,谁都别想欺负你。生活费照给,不但给,妈还给你涨到一千五。但是你得答应妈,好好读书,别辜负了这钱。”
“嗯。”许安然用力点头。
“还有。”周莉认真地说,“今天这事儿,你看清楚了吧?亲戚之间,该帮的要帮,但是不该让的,一步都不能让。你退一步,人家就进一步,到最后你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许安然想起舅舅在电话里那些“为你好”的话,心里一阵发冷。
“妈,你早就知道舅舅是这样的人?”
“知道。”周莉在床边坐下,“但是以前想着是亲兄妹,能忍就忍。现在忍不了了,因为他动到我儿子头上了。”
她笑了笑,笑容里有些疲惫。
“安然,妈可能不是个好女儿,不是个好妹妹。但是妈想做个好妈妈。为了你,妈什么都能豁出去。”
许安然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赶紧低下头。
“好了,去洗漱吧,早点睡。”周莉站起来,“明天还要上课呢。”
许安然去卫生间洗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一夜之间,自己好像长大了很多。
那些曾经觉得遥远的大人世界里的算计、争斗、撕破脸,原来离自己这么近。
而一直以为温和的妈妈,原来有这么强硬的一面。
洗漱完回到卧室,妈妈已经躺在床上了。
许安然爬上床,关掉灯。
黑暗中,他听见妈妈轻声说:“安然,睡了吗?”
“还没。”
“今天的事儿,别往心里去。亲戚之间的矛盾,是大人的事儿,跟你没关系。你就好好上学,其他的有妈呢。”
“嗯。”
“还有……别怪你爸。他就是耳根子软,没什么坏心眼。妈会慢慢教他。”
许安然沉默了。
他不怪爸爸,但是心里还是有点怨。
为什么爸爸就不能像妈妈一样,坚定地站在自己这边?
为什么别人说几句话,他就动摇了?
“睡吧。”妈妈拍了拍他,“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许安然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今天发生的事儿:爸爸的电话、舅舅的声音、小姨的愤怒、舅妈的哭骂、妈妈冷静的摊牌……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半夜,他听见客厅里有动静。
悄悄爬起来,打开门缝往外看。
是爸爸。
许建国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张催款单,一动不动地坐着。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一片阴影。
许安然看了一会儿,轻轻关上门。
重新躺回床上,他听见身边妈妈均匀的呼吸声。
妈妈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没有。
许安然突然想起很小的时候,有一次他发烧,爸爸出差不在家,妈妈背着他去医院。
那时候妈妈还很年轻,背着他一路小跑,嘴里不停地说:“安然不怕,妈妈在。”
现在,他还是那个需要妈妈保护的孩子吗?
许安然不知道。
但是他下定决心,从明天开始,要更努力一点。
努力读书,努力找兼职,努力让自己快点长大。
长大到可以保护妈妈,而不是一直让妈妈保护自己。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踏实了一些。
他翻了个身,终于沉沉睡去。
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熄灭。
黑夜漫长,但天总会亮的。
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王振国和李春华回到家里,又是一场争吵。
“十二万!王振国你疯了吗?咱们家哪来的十二万?”
“你小点声!别让邻居听见!”
“现在知道丢人了?你赌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还想去骗姐夫的钱,你怎么想得出来的?”
“我不是没办法吗……那些人说再不还钱就要找上门来了……”
“找上门来也是你活该!我告诉你,周莉那八万块钱你自己想办法还,我一分钱都不会出!”
“春华,你别这样,咱们是夫妻……”
“夫妻?有你这样的丈夫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争吵声透过薄薄的墙壁传出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而这一切,许安然都不知道。
他正在做一个梦。
梦里,他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工作,自己的家。
妈妈老了,头发白了,但是笑容很温暖。
他牵着妈妈的手,走在阳光很好的街上。
妈妈说:“安然,你长大了。”
他说:“嗯,我长大了,以后换我保护你。”
梦里的阳光很暖,很亮。
亮到足以驱散所有的阴霾。
清晨六点半,许安然被厨房传来的轻微响动吵醒。
他睁开眼睛,卧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妈妈已经起床了。
客厅里传来低声说话的声音,是爸爸和妈妈。
许安然轻手轻脚地爬起来,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
“……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听他的了。”
是爸爸许建国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懊悔。
“这话你说过多少次了?”妈妈周莉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上次你哥说搞养殖赚钱,你非要投两万,结果赔得一分不剩。上上次他说有内部消息能买到便宜房子,你差点把咱们的存款都取出来。建国,你不是三岁小孩了,怎么别人说什么你都信?”
许建国沉默了一会儿。
“我……我就是觉得,他是你哥,总不会害咱们吧?”
“不会害咱们?”周莉冷笑一声,“那他欠了十二万赌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来骗咱们的钱,这叫不会害咱们?要不是我昨晚回来得及时,你那五万块钱现在已经在别人口袋里了。”
“我这不是没给吗……”
“那是因为我拦住了!”周莉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但又很快压下去,“建国,咱们结婚二十年,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清楚。我不拦着你孝顺你爸妈,也不拦着你帮衬亲戚。但是帮忙要有底线,不能别人挖个坑你就往里跳。”
许安然听见爸爸叹了口气。
“我知道,这次是我糊涂。安然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生活费照给,还涨到一千五。”周莉说,“但是这话得你去跟孩子说。你伤了他的心,你得自己弥补。”
“我怎么说啊……”许建国很为难,“昨天我在电话里话说得那么绝,现在又改口,孩子怎么看我?”
“那是你的事。”周莉的语气不容商量,“你要是不想说,也行。从今往后,孩子的事儿你都别管,我来管。但是你也别指望孩子以后跟你亲近。”
许建国不说话了。
许安然在门后站了一会儿,悄悄退回床上。
他躺下,闭上眼睛,假装还在睡觉。
几分钟后,卧室门被轻轻推开。
许安然能感觉到有人走到床边,站了一会儿。
是爸爸。
许建国在床边站了大概一分钟,什么都没说,又轻轻出去了。
门重新关上。
许安然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听见爸爸在客厅里小声跟妈妈说:“孩子还睡着呢,等他醒了再说吧。”
“随你。”妈妈的声音传来,“我去做早饭,你收拾一下桌子。”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客厅里传来爸爸收拾茶几的窸窣声。
这个家好像又回到了平时的样子,但又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许安然起床洗漱,换好衣服走出卧室。
爸爸正在擦茶几,看见他出来,动作停了一下。
“安然,起来了?”许建国的表情有点不自然,“睡得好吗?”
“还行。”许安然点点头,往厨房走。
“那个……”许建国叫住他,“昨天的事儿……是爸爸不对。”
许安然转过身,看着爸爸。
许建国搓着手,眼神躲闪:“爸爸不该听你舅舅的,不该停你生活费。你妈说得对,你是大学生,该以学习为主。生活费……还是照给,而且……而且给你涨到一千五。”
他说得很艰难,一句话断了好几次。
许安然看着他,突然觉得爸爸也挺可怜的。
耳根子软,没主见,总是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可是说到底,他是自己的爸爸。
“知道了。”许安然说,“谢谢爸。”
许建国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不谢不谢,应该的。”他连连摆手,“快去吃饭吧,你妈做了你爱吃的煎蛋。”
餐桌上,气氛有点微妙。
周莉给许安然盛粥,许建国低着头啃馒头,谁也不说话。
最后还是周莉先开口。
“安然,今天上午有课吗?”
“有两节专业课,下午没课。”许安然说。
“那中午回来吃饭吧,妈给你炖排骨。”
“不用了妈,我中午在学校食堂吃就行。你刚出差回来,多休息休息。”
周莉看了他一眼,笑了:“我儿子知道心疼妈了。”
许建国也跟着笑:“是啊,安然长大了。”
这顿饭吃得还算融洽。
吃完饭,许安然收拾书包准备去学校。
周莉把他送到门口,往他书包侧兜塞了一盒牛奶。
“路上喝。”
“妈,我真不是小孩了……”
“在妈眼里,你永远都是孩子。”周莉拍拍他的肩膀,“去吧,路上小心。”
许安然下楼,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妈妈还站在阳台上,朝他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转身往公交站走。
上午的两节专业课,许安然听得很认真。
他想起了昨晚的决定——要更努力一点,快点长大。
下课后,他去找了辅导员,询问图书馆助理岗的面试时间。
“下周三下午两点,在图书馆三楼会议室。”辅导员翻了翻记录表,“安然,我记得你上学期成绩不错,好好准备,机会很大。”
“谢谢老师。”
从办公室出来,许安然的手机响了。
是小姨周梅打来的。
“安然,下课了吧?中午有空吗?小姨请你吃饭。”
“小姨,我中午打算在食堂吃……”
“食堂有什么好吃的,出来出来,小姨有事跟你说。”周梅不容分说,“就在你们学校对面那家茶餐厅,我订好位置了,现在过去。”
许安然只好答应。
茶餐厅里,周梅已经点好了菜。
看见许安然进来,她招招手。
“这儿呢。”
许安然走过去坐下。
“小姨,什么事啊这么着急?”
周梅把菜单递给他:“再加两个你爱吃的。边吃边说。”
等菜上齐了,周梅才开口。
“你舅舅那边,出事了。”
许安然心里一紧:“怎么了?”
“昨晚他们回家大吵一架,你舅妈气得要回娘家。”周梅压低声音,“今天早上,你舅舅去找你姥姥了。”
“找姥姥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哭穷呗。”周梅喝了口茶,“说你妈逼他还钱,他拿不出来,求姥姥帮忙说情。”
许安然皱起眉头:“姥姥身体不好,他这不是让姥姥操心吗?”
“他就是抓住这一点。”周梅说,“你姥姥最见不得儿女受委屈,一听你舅舅哭,心就软了。刚才给我打电话,让我去家里一趟,说要商量商量这个事儿。”
“商量什么?商量让我妈别要钱了?”
“估计是。”周梅叹了口气,“你姥姥那个人你也知道,心软,耳朵也软。你舅舅在她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她肯定扛不住。”
许安然放下筷子,没胃口了。
“那我妈知道吗?”
“我还没跟她说。”周梅看着许安然,“安然,小姨问你,你怎么看这个事儿?”
“我?”许安然愣了愣,“我能怎么看……舅舅欠钱就该还啊,而且他都答应半年内还清了。”
“话是这么说。”周梅点点头,“但是亲情这东西,有时候不是道理能说清的。你姥姥要是开口,你妈怎么办?不听,就是不孝。听了,心里憋屈。”
许安然沉默了。
他想起小时候,姥姥很疼他。
每次去姥姥家,姥姥都会给他塞零花钱,做好吃的。
可是现在,姥姥却要帮舅舅说情……
“小姨,你觉得我妈会怎么做?”
“你妈那个人,表面上看着温和,其实主意正得很。”周梅想了想,“她要是决定的事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但是……那是她亲妈,她也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
正说着,周梅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了变。
“是你姥姥。”
接起电话,周梅的语气立刻柔和起来。
“妈,我在吃饭呢。对,跟安然一起。您吃了没?”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周梅的脸色越来越严肃。
“妈,这个事儿……我觉得您还是别管了。哥他欠的是赌债,不是正经营生,这个钱不该惯着他。”
“我知道您心疼儿子,但是这事儿是哥做得不对。他骗姐夫的钱去还赌债,这像话吗?”
“行行行,我不说了。那我吃完饭过去,咱们当面说。您别生气,注意身体。”
挂了电话,周梅揉了揉太阳穴。
“你姥姥让我现在就过去,说要是我不去,她就自己去找你妈。”
许安然急了:“姥姥身体不好,怎么能让她来回跑?”
“所以我现在就得过去。”周梅站起来,“安然,你先吃,吃完回学校。这个事儿你先别跟你妈说,等我摸清楚情况再说。”
“小姨,我跟你一起去吧。”许安然也站起来,“我是晚辈,有些话您不好说,我说。”
周梅看了他一眼,想了想:“也行。你去也好,让你姥姥看看,她最疼的外孙都这么大了,该明事理了。”
两人结了账,开车往姥姥家去。
路上,许安然给室友发了条微信,说下午的课帮他请个假。
姥姥家住在老城区,房子是很多年前的单位宿舍,没有电梯。
爬到三楼,周梅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姥姥。
老太太七十多了,头发全白,背有点驼,但是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看见周梅和许安然,她愣了一下。
“安然也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屋子里,王振国正坐在沙发上,看见许安然,脸色有点不自然。
“小姨,安然。”他打了个招呼。
许安然点点头:“舅舅。”
周梅直接走到沙发前坐下。
“妈,您着急忙慌叫我过来,到底什么事儿?”
姥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了王振国一眼。
“你哥的事儿,你们姐妹俩别逼得太紧了。他欠的那些钱,也不是他想欠的,是被人骗了……”
“妈,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周梅打断她,“他是被人骗了,还是自己愿意去赌的,您心里清楚。那些催款单都寄到家里来了,白纸黑字写着,还能有假?”
王振国赶紧说:“我就玩了几把小的,没想到他们设局……”
“设局你就能钻进去?”周梅看着他,“哥,你都五十岁的人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还用别人教吗?”
姥姥拍了拍椅子扶手:“行了行了,别吵了。我叫你们来,是商量解决办法的,不是来吵架的。”
她看向许安然:“安然,你也坐。”
许安然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姥姥看着他,眼神很慈祥。
“安然啊,姥姥知道你受委屈了。你舅舅不该劝你爸停你生活费,这事儿是他做得不对。”
许安然点点头,没说话。
“但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姥姥继续说,“你舅舅现在遇到难处了,咱们不能见死不救啊。那十二万的债,要是还不上,那些人真能找上门来。你舅舅家还有你表哥,你表哥刚结婚,要是让人知道他爸欠赌债,他媳妇儿怎么想?”
王振国低下头,一副悔不当初的样子。
周梅冷笑:“现在知道为儿子着想了?赌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周梅!”姥姥瞪了她一眼,“你就少说两句。我叫你们来,是想问问,能不能先帮你哥把这个窟窿堵上。你姐那边八万,你这边三万,加起来十一万,差不多够了。剩下的让你哥自己想办法。”
周梅直接站了起来。
“妈,您这话说的。我欠他的?我凭什么替他还赌债?”
“不是替他还,是借给他。”姥姥说,“等他缓过来了,再还给你们。”
“他拿什么还?”周梅气得声音都变了,“他一个月工资才多少?他那个儿子,结婚买房买车,哪样不是啃老?他自己都顾不上,还能还钱?”
王振国小声说:“我会想办法的……我找份兼职……”
“兼职?”周梅笑了,“哥,你能干什么兼职?去工地搬砖你嫌累,去送外卖你嫌丢人。你就会动动嘴皮子,忽悠这个忽悠那个!”
“够了!”姥姥也站起来,因为太激动,咳嗽起来。
许安然赶紧过去扶住她:“姥姥,您别生气,坐下说。”
姥姥坐下,喘了几口气。
“周梅,妈知道你有气。但是你哥再不对,他也是你哥。你就眼睁睁看着他被逼死?”
“谁逼他了?”周梅眼睛红了,“是他自己作的!妈,您不能总这么惯着他!他今天敢欠十二万,您帮他还了,明天他就敢欠二十万!到时候怎么办?把咱们全家都拖下水?”
姥姥不说话,只是抹眼泪。
王振国也红了眼眶:“妈,您别为难了。我自己惹的事儿,我自己扛。大不了……大不了我卖房子。”
“卖房子?”周梅盯着他,“你舍得卖?那是你儿子的婚房,你卖了,你儿子儿媳妇住哪儿?”
“那我能怎么办?”王振国突然提高声音,“你们都不帮我,我除了卖房子还能怎么办?”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只有姥姥的啜泣声。
许安然看着这一幕,心里特别难受。
一边是姥姥的眼泪,一边是小姨的愤怒,一边是舅舅的可怜相。
可是他知道,舅舅不值得同情。
那些眼泪,那些可怜,都是演给姥姥看的。
“姥姥。”许安然开口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安然,你有什么话说?”姥姥擦了擦眼泪。
许安然深吸一口气。
“姥姥,我知道您心疼舅舅。但是小姨说得对,舅舅欠的是赌债,不是正经营生。这个钱,不能帮他还。”
王振国猛地抬头:“安然,你……”
“舅舅,您听我说完。”许安然打断他,“您说我妈逼您还钱,可是那八万块钱,是您跟我妈借的,借条还在我妈那儿放着。借钱还钱,天经地义。而且我妈给了您半年时间,已经很宽裕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您说您是被骗了,可是如果您不去赌,别人怎么骗您?那些催债的人,他们为什么只找您,不找别人?”
王振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姥姥看着他:“振国,安然说得对吗?你真的是自己要去赌的?”
“我……我就是一时糊涂……”王振国支支吾吾。
“一时糊涂能欠十二万?”周梅冷笑,“哥,你就别骗妈了。实话实说吧,你到底赌了多久了?”
王振国不说话了。
姥姥看着他,眼神从心疼变成了失望。
“振国,你太让我失望了。”
“妈,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王振国扑通一声跪下来,“您再帮我一次,最后一次。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赌了。”
姥姥看着他跪在地上,眼泪又流下来。
她看向周梅:“周梅,你看……”